他不会承认自己在找那个人,他只是在招呼客人。
婚礼顺利结束,还有一顿劳忙饭等着他,请的人不多,都是那些帮忙准备婚礼的亲戚朋友。
新郎新娘在婚礼上喝了不少,褚然自然揽下了敬酒的活,他站起来,端了第一杯酒,说:“今天大家辛苦了,我先干为敬。”便仰头灌了一杯白酒,四十二度,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的他心口发闷。
第二杯单独敬了长辈,第三杯敬了那些伴娘伴郎。
褚然说“谢谢你们,以后有事说话”,说完又是一口干了。
他喝的有点急,胃里烧的慌,但他不想停,他怕一停下来,脑子里又开始想那些不该想的,一杯接一杯,脸上热了起来,耳根子发烫,说话开始有点大舌头了。
他敬了一圈,回到座位上坐下来,夹了一口凉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什么味。
饭局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几个长辈先乏了,陆陆续续往外走,褚然站在饭店门口送他们,一个个握手道,别说“路上慢点。”
他站了一会儿,风从巷街口吹过来,灌进领子里凉丝丝的,他打了个嗝,一股酒气从胃里翻上来,呛的他咳了两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鞋面上的灰,中午才擦过,现在又脏了,鞋头上蹭了一块白,不知道在哪刮的,他蹲下来用手擦了两下,没擦掉。
“褚然。”
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离他很近。
他抬起头。
越明夷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下面,隔了两个台阶,隔了两年的时间,隔着两个世界。
他衣服上沾着灰,脸上还有赶路的风尘和疲惫,眉头紧锁着。
褚然蹲在台阶上,就那么仰头看着他,手还搭在鞋面上,没有任何动作,他就那样蹲着,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音节,连他自己都没听清是什么。
他想站起来,腿有点麻,撑了一下膝盖才起来,站的不太稳,身体晃了一下,他看着越明夷,眨了眨眼睛,觉得是自己喝多了。
喝多了会出现幻觉的,以前也有过,最后酒醒来的时候发现什么都没有,这次也一样。
褚然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
“你……”他开口,嗓子干的厉害,“我……”
他舌头打着结,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门里边传来脚步声,有人边说边笑往外走,是伴郎和伴娘,手里拿着没用完的手拧彩带,红色的金色的,一管一管的。
“唉,还剩这些,扔了怪可惜的,大哥辛苦啦!”
伴郎突然冲着褚然拧了一下,砰的一声,彩带喷出来,亮片碎屑飘了满天,落在褚然的肩膀和头发上,伴娘又拧了一下,砰,又一声。
彩带更多了,飘啊飘,也落在越明夷的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也像被恭喜着一样。
彩带落完了,最后一小片红色的碎屑在风里打了个旋,落在越明夷的肩头,没有再飘走。
“车来了!大哥我们先走了!”
伴娘伴郎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褚然模糊的应了一声。
他朝越明夷走过去,伸出手,把他肩头的彩带一片一片的抚掉,他抚到第三下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小囍字,边缘带着金粉,粘在越明夷的胸口上。
他捏住那个囍字,还没拿起来,越明夷的手忽然抬起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五指扣在他的腕骨上,不住的颤抖着。
褚然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越明夷眼眶里那层水光兜着,怎么都没落下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出来的时候难过的不成样子。
“你成亲了?”
褚然看着他,突然没忍住笑了一下笑,这个误会太大了,他摇了摇头说:“我妹妹,我妹妹结婚。”
褚然笑完,也没再说别的,就这么让他抓着,他的大脑好像在酒精的作用下宕机了。
两人对视了很久,越明夷才低下头,把褚然的手掌翻过来,一根一根的掰开,掌心朝上摊开来。
他另一只手从自己胸前捏起那个囍字,放在褚然的掌心里,然后他的手也附了上来,盖在囍字上面,也盖在褚然的掌心上面,两个人的手掌心交叠,感受着彼此的温热。
“你怎么来的?”
“修成了,就来了。”
“修了多久?”
“不到一百年。”
褚然这时再也绷不住脸上那个平静的面具,眼泪开了闸一样,止不住的往外流,他扑进了越明夷的怀里,太多话断断续续的说不清楚,一吐出来就变成了泣声。
越明夷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也有些哽咽。
“现在带我走吧,褚然。”
“好。”
彩带里的囍字掉色了,印在两个人的掌心,嵌在彼此的掌纹里,纹路交错的地方,红色最深,怎么也化不开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