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进嘴里,又咸又苦。
不知他究竟想了些什么。
良久都不见动弹。
直到,原本落在岩石顶端的日光缓缓下移,静静铺落,温柔覆在他单薄落寞的肩头。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片刻,一阵极轻极软的触感,像一片几乎可以忽略掉的树叶,忽然落在他肩头。
隔着衣布的肩膀微微发痒,轻垚灰暗的眸子动了动,察觉到异样,他侧过眼,眸光一瞥。
竟是一只圆滚滚的鸟儿。
是一只模样别致鸟,羽翼蓬松柔软,小巧玲珑,翅尖与胸前,还有头顶,却生着几簇鲜亮柔润的紫羽,尖尖的嘴偏着,黑珠子似的眼睛定定望着他。
这抹紫色撞进眼里的刹那,轻垚心口猛地一抽,万千滋味翻涌上来。
他望着望着,唇角扯动,心道,好漂亮的颜色。
这样漂亮的鸟儿,衔青定然喜欢,这样想着,他的心底又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不忍再看,可偏偏又舍不得移开。
鸟儿见他看过来,又轻轻歪了歪头,扑扇了一下翅膀。
这鸟很轻很轻,轻垚却动也不敢动。
他等了一会,这鸟却没有要飞走的样子,反而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后便蹲了下来,蜷缩在他肩头。
他缓缓抬眼,望向高远澄澈的天空。
山野里的飞禽本就生性警觉,远远闻见人的气息便会振翅逃开,寻常鸟兽避之唯恐不及。
可独独这一只,与众不同。
竟是一点也不怕他。
他觉得好笑,这两天,他整个人可以说是被杀气包裹,自从衔青失踪后,他浑身都不好了。
居然还有兽禽靠近他。
他张了张唇,声音很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去找她吧。”
小鸟似是听懂了,轻轻抖了抖翅膀。
“那么”他眼底沉下来,说道:“再寻两日,若还是寻她不得,我们就去一趟清玄宗……”
那天在小竹院里,他匆匆一瞥,瞧见了另一具尸体上挂着的弟子令,清玄宗的东西。
起初,他急火攻心,几乎没怎么去细想,这下走了一天一夜,他反倒冷静了一点,附近的山头都快被他翻过来了,衔青的踪影却是一点没见到。
刚才沉默的时间里,他想了很多,同时也有很多疑问,为何僻静的小竹屋会躺着两具清玄宗的尸体?为何他们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惨死?
都是谁做的?
一时间无数种想法蜂拥而出,是不是有妖袭击了衔青,清玄宗的弟子出现救了她,还是……清玄宗的人抓走了衔青?
现场除了刀剑的划痕,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火,竟能将人在短短时间内烧成那个样子,天地间能有此能力的不多,有这样的能力,小竹屋竟依然完好。
倒像是……他越想心越抽痛,心脏也跳的越来越快。
他闭了闭眼,想再多也无用,还是得赶紧去一趟清玄宗。
这件事与清玄宗脱不了关系。
可清玄宗在蓬莱仙舟,离这里隔着几千里路。
少说快也要好几天的时间。
想到这,轻垚便像是有了目标,毫不犹豫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顿了顿,将停靠在他肩上的鸟拿下来,捧在手心,说道:“我要去蓬莱仙舟,你若不走我们便一起去,不若便飞走吧。”
……
他等了几秒,那鸟依旧没有飞走的意思。
轻垚扯了扯唇角,将它放进袖口里,另一只手操控两仪剑停滞半空,跳了上去。
……
有过了一天,衔青百无聊赖的呆在破庙里。
见都日上三竿了,那对母女还没有来,衔青频频朝外看去,又若无其事的转过头,盯着某一处发呆。
是不来了吗?
她想着,门外就传来了声音。
“神佛娘娘。”
是那妇人的声音,衔青听出没有焦急,很平常很平常,心稍稍放松了点。
妇人走到堂中央,衔青才慢悠悠地从石像身后走出。
她抱着手臂,没有急着上前,而是驻足看了一会。
妇人一手抱着孩子,手肘处挎着个竹篮子,被一块布盖着。
她拿的是什么东西?衔青走过去。
一语不发就要为那姑娘渡灵力,忽然一只手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干燥温暖。
她诧异:“怎么?”
妇人只笑着将孩子放了下来,她说:“托娘娘的福,生生回去后便能站了,虽然……虽然不能站多久,但比往日好太多了。”
衔青听后,未有太多感想,“哦”了一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