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笑容柔和，并不急着渡灵力，而是拉着衔青蹲下身。

在衔青的目光中，妇人刚蹲下便将盖在篮子上的那块布掀开，刚一掀开，她便看见，里面放在几块热气腾腾的饼。

“昨天太匆忙，竟将此事忘了。”

她将饼递给衔青，脸上挂着笑。

衔青愣了半晌，忽然皱眉，说道：“拿回去。”

“我不饿。”她冷着声音又补了一句。

妇人讪笑了一下，手僵着。

“哪能不饿呢，五谷才是养人的根本，不吃东西，身子早晚要垮的。”

说着，她直接将饼递进了衔青手里。

饼的温热隔着布传递在手掌心，一路蔓延至心口。

她似笑非笑地说：“现在称我是人而不是神了？”

妇人在她身前坐下，伸手将生生抱在怀里，说：“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还是爹娘疼爱的孩子。是孩子，就得吃饭。”

衔青看着，指尖微微蜷了蜷，停顿片刻，终究还是低头咬下一口饼。

麦饼外皮烤得酥脆，齿尖一磕便簌簌落下细碎的饼屑。

衔青眸色一亮。她本没指望这粗面饼会有多可口，不曾想妇人竟有这般好手艺。

妇人坐在一旁瞧着，见她吃得合意，眼角弯成两道月牙，笑眼眯眯的。

不过一日之隔，再也不见昨日在这破庙里哭得肝肠寸断，面泪痕的凄苦模样。

妇人侧着头，含笑望着她：“味道如何？”

衔青嚼着的饼，轻声应：“好吃。”

话音落，她微微顿住，她嚼的动作放慢，眼里浮起一丝疑惑，迟疑着开口：“还有……肉味？”

她看向妇人身上那件打了好几处补丁的粗布麻衣，心中纳罕，这样的衣着，家境该是清苦拮据，寻常人家哪里舍得吃肉，更别说拿来烙饼。

妇人见状，笑着慢慢跟她解释：“是猪油，我天不亮就起来，特意去隔壁邻居家借了一小块猪油，下锅润了锅才烙的，有这点油香，饼便香得多，也好下咽。”

捏着饼的手指一紧。

她低下头，又咬了一小口，没有再说话。

几口下肚，四肢也跟着暖了起来。

她朝妇人轻轻颔首，目光落向一旁安安静静靠着母亲的小女孩。

孩子脸色比昨日鲜活了些许，只是呼吸依旧微弱，身子还是轻得像一片枯叶，能站一小会，明日应当就能开口说话了。

灵力顺着经脉慢慢游走，细细修补衰败的五脏，不疾不徐。

“孩子……生生能吃东西了吗？”

“能是能，不过就小半碗米粥，多了便吃不下了。”

衔青渡了一会灵力便收了手，她闭上眼，沉沉呼出一口气。

“明日继续。”

“好好，谢娘娘！”

衔青皱了皱眉，过了会儿，问道：“大娘叫什么名字？”

“娘娘叫我何娘子就好。”

“……”

*

接下来三天，何娘子来时都会提着个篮子，吃的，穿的，什么都会带一点，衔青默着脸拒绝又会被何娘子一套说法说的接下。

看着身上这套衣服，确实不适合再穿了，衔青收下了。

三天的时间，衔青雷打不动的给生生输送灵力，渐渐的，生生不仅能走路了，还能说话了，气色好了些，但还不够，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只不过对比前些日子那乌青的模样好上太多。

她声音轻轻，许是病了太多不常说话，语气还有些生涩。

她还是很瘦，但多多少少也能吃下一些了。

衔青是她的救命恩人，生生对她总是亲近的。

她也跟着何娘子叫她娘娘，起先，衔青还有些别扭，到了后面，也习惯了。

生生的病好起来这事在村子里也传开了，有人问起，何娘子支支吾吾，只说是遇见了一个云游四海的大夫，她看的明白，初见神佛娘娘时，满身血污，生人勿近着一张脸，眼神里还有警惕，想来，应当是从外边来的。

至于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也不会冒昧的去打听，衔青说自己是妖，她也不害怕。

高居莲台看不见，肯渡疾苦方为真。

有的人独坐高台享受香火，子民的供奉，可祂却无所作为，看不见百姓疾苦，看不见世间有难，嘴里喊着苍生皆苦，却只享受了供奉、好处，那这样的人便是伪善，德不配位。

在她心里，是人是妖是仙是神又有什么高低贵贱，她只知道是衔青救了她的孩子，那她便是自己所奉的神明。

何娘子日日都去破庙的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还是有人知道了。

村里便传起了庙里有个仙人的传言。

止也止不住。

何娘子焦急不已，但没办法阻止，来的人也多了，衔青只瞥了一眼，心道，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反正生生的病快好了，她也要走了。

她施了法，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别人看不见她。

少一点人看到她的模样，麻烦就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