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绿色的池水剧烈翻滚着,不断冒出脸盆大小的气泡。气泡破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那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由百年极恶因果汇聚而成的高浓度气运强酸。
数十名被绑了手脚、堵住嘴巴的皇室宗亲,被钦天监的死士死死按在化骨池的边缘。他们中有平日里颐指气使的亲王,也有尚在襁褓的郡主。此刻,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极度的惊恐。绳索在他们养尊处优的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紫红色淤痕。
李承翊拖着蹒跚的脚步,一步步走到池边。
“陛下!陛下饶命啊!”一个老迈的亲王挣脱了堵嘴的布团,声嘶力竭地哭喊,“臣可是您的亲叔叔啊!您不能——”
“吵死了。”李承翊看都没看他一眼。他抬起那只布满尸斑的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死士面无表情地抬起脚,狠狠踹在老亲王的后腰上。
“扑通。”
老亲王一头栽进了翻滚的暗绿色池水中。
惨叫声凄厉得几乎要刺破穹顶。但那声音仅仅持续了不到两息,便戛然而止。在化骨池强酸的腐蚀下,老亲王华丽的蟒袍瞬间化为飞灰。他那保养得宜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剥落、溶解。暗红色的肌肉化作一滩浑浊的血水,森白的骨架只挣扎了两下,便被彻底消融成最纯粹的生机与极恶怨气,融入了大阵的回路中。
“看到了吗?”李承翊指着池水,那双向外凸起的眼球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他转头看向剩下的宗亲,“这天下是朕的!你们享受了李家百年的荣华富贵,现在,是你们给大夏尽忠的时候了。”
他不等这些人反应,直接下达了最冷酷的命令:“全倒进去。”
一阵混乱的挣扎和压抑的呜咽声。死士们将这几十名皇室血脉接连不断地推入池中。
“嘶嘶……嘶嘶……”
水面如同被彻底煮沸。大大小小的骨头在池底互相碰撞摩擦,发出沉闷的脆响。极度浓郁的血水在池中翻滚,化作一股股令人作呕的粘稠泡沫。太庙底部的阵眼在疯狂地汲取这些同源血脉的生机,将那股属于皇家的绝望与怨气强行提纯。
李绛仙就坐在距离化骨池不到五步远的蟠龙柱下。
粗大的玄铁链穿透了她的琵琶骨,将她死死锁在那里。她那一袭素白的丧服上沾满了泥污和刚才溅出来的几滴血水。
她没有哭。在那双失去焦距的灰败眼底,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叔伯兄弟在强酸中化为脓水。
李家的血,是臭的,但今天,它必须燃起来。李绛仙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趁着李承翊沉浸在吸取同族生机的癫狂中,她强忍着琵琶骨被铁链拉扯的剧痛,将手腕慢慢凑到嘴边。她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咬破了自己左手手腕的静脉。
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腕无声地流下,滴落在满是污垢的青砖上。作为最纯正的帝姬,她的血脉中蕴含着能够引起整个大夏气运共鸣的终极密码。她试图用这微弱的血液波动,去强行干扰化骨池的底层因果回路。
一滴。两滴。
血液渗入砖缝。
然而,就在第三滴血落下的瞬间,李承翊原本仰头狂笑的动作猛地一僵。他那枯树皮般的脸皮扭曲了一下。伪龙之体对同源纯正血脉的感知太敏锐了。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李绛仙。
“好妹妹,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些外面的贱民?”李承翊的声音透着极度的阴寒。
李绛仙没有抬头,她加快了挤压手腕的动作,试图放出更多的血。
李承翊没有再用言语去辩驳。他拖着步子走到李绛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他一直留作最终备用血包的亲妹妹。
随后,他极其残忍地抬起穿着龙靴的右脚,重重地踩在了李绛仙的左侧小腿上。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裂声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
李绛仙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剧烈的疼痛瞬间撕裂了她的神经,她的脸色煞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但她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惨叫咽了下去,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重的闷哼。
“没用的东西。”李承翊傲慢地冷哼了一声。他毫不停留,抬起脚,又踩向了她的右腿。
“咔嚓!”
双腿齐齐折断。李绛仙瘫倒在蟠龙柱下,彻底失去了最后的行动能力。
“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等外面那些蝼蚁死光了,就轮到你了。”李承翊转过身,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变成废人的妹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即将沸腾到顶点的化骨池上。
李绛仙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断腿处的断骨就会刮擦着血肉,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悄悄把那只流血的手腕压在身下。趁着李承翊背对她的间隙,她摸索到了地面上一块尖锐的碎石。她用颤抖的手指握住碎石,蘸着自己手腕上流出的帝姬之血,在身下那块满是血污和灰尘的青石板上,用极其隐蔽的方式,悄悄划下了阵法弱点坐标的血字印记。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比划都耗尽了她仅存的体力。
就在她划下最后一笔的瞬间。
“轰——”
化骨池底部的阵眼终于吸饱了那几十名皇室宗亲的血肉。一股刺目的惨绿色光芒从池底轰然爆发。这光芒中没有一丝神圣,全是极恶的怨气与强行剥夺来的万民生机。
绿光冲天而起,直接击穿了太庙厚重的穹顶。
玉京城的天空,在一瞬间被染成了死寂的墨绿。
一股比护城河死气还要浓烈十倍的国运毒瘴,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喷发,从太庙地底狂涌而出。这瘴气有如实质,翻滚着,迅速向着刚刚被攻破的玉京内城方向蔓延。
毒云遮天蔽日。原本刚刚泛起一丝微光的黎明,再次被拉入了无底的黑暗。前方那些富丽堂皇的街巷、雕梁画栋的楼阁,在这股惨绿色的海啸面前,瞬间被吞没,连半点轮廓都看不见。
化骨池沸腾的轰鸣声中,李承翊张开双臂,仰天狂笑。而那遮天蔽日的国运毒瘴,已经狠狠拍向了刚刚跨过内城门槛的起义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