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这是什么味儿!”
前锋营的一名老兵被那股突然涌来的气流呛得连连后退。
没等他把话说完,遮天蔽日的国运毒瘴已经如同滚滚浓烟,越过了内城的城墙缺口,狠狠拍在了起义大军的阵线上。
那不是普通的雾。那是一种黏稠的、惨绿色的半流体。它不需要被吸入肺腑,仅仅是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就带来一种极其尖锐的灼烧痛感。
“啊——我的手!”
惨叫声在阵型最前方爆发。几名冲得最猛的死士,裸露在外的手背和脖颈刚一碰触到这惨绿色的瘴气,皮肤表面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烟。暗红色的溃烂斑点迅速蔓延,不到三个呼吸,大片皮肉便开始化脓、脱落。
这瘴气里不仅有高浓度的物理强酸,更蕴含着极重的因果毒素。寻常士兵的肉身在这等皇族极恶怨气面前,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结阵!盾牌手顶上去!别乱跑!”
霍铁甲在浓雾中嘶吼着。他举起那面残破的漏命军旗,凭借着漏命之躯对因果律毒素的极高抗性,硬生生顶在了最前方。但他身上的皮肤依然在毒雾的高压下不断发出“嗞嗞”的腐蚀声。
十万大军被迫停下了推进的脚步。他们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墨绿毒雾中,背靠着背,结成了最紧密的防御圆阵。四面八方都是令人窒息的恶臭与战友痛苦的呻吟,士气在极短的时间内遭到了严重打击。
大军中央。
沈辞春端坐在神轿之上。
她那具四阶祭道体的身躯,对这种物理层面的腐蚀没有任何痛感。但此刻,她试图将四阶全视神域向外延展,去探寻这片毒云的薄弱点,为大军寻找出路。
然而,当她的神识触角刚刚探入那惨绿色的毒雾中时,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国运毒瘴中,充斥着大夏百年来被活祭的万民的凄厉哀嚎,以及刚刚被李承翊投入化骨池的皇族怨气。这些混乱到极点的因果线,扭曲、纠缠、断裂,在虚空中织成了一张极其庞大且毫无逻辑的巨网。
沈辞春的神识犹如陷入了泥沼。她无法看到真实的物理地形,只能感知到无数张扭曲哀嚎的灰白人脸在神域中疯狂闪烁。这些杂乱的信息严重干扰了她的高维感知,她无法穿透这层因果迷雾,精准锁定内城街道的走向,更无法找出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方位。
大军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压抑中。
“叮当……叮当……”
一阵阴风卷过,毒雾深处隐隐传来一种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是粗大的特制铁链在青石板上拖拽的动静。
“不好……”中军里,一个老兵听到这声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丧钟声……是赶尸司……”
“赶尸司?”旁边的人哆嗦着问。
“钦天监卫戍部第五司。”老兵的牙齿打着颤,“听说那群人专门回收尸体,他们能把死人的骨头都榨干……”
距离大军外围防线不到两百步的毒雾深处。
几道身穿银白防毒方士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惨绿色的瘴气中。他们脸上戴着镶嵌琉璃镜片的厚重面具,手中拖拽着带有倒刺的玄铁锁链。
半空中,公孙爻悬浮在一片相对稀薄的雾气之上。
他低着头,透过面具,极其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在毒瘴中苦苦挣扎的起义军。他那包裹在半透明蚕丝手套里的手指,正极其嫌恶地拍打着衣袖。
“把那些碎肉都拖过来。”公孙爻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在毒雾中回荡,带着冰冷和傲慢。
下方,赶尸司的成员熟练地甩出锁链。倒刺极其精准地勾住了之前在内城门前战死的几名漏命军的残骸。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皮肉撕裂声,那些战死同袍的遗体被强行拖入黑暗。
在他们的后方,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炼毒炉。炉底燃烧着幽绿色的冷火。
尸块被粗暴地扔进炼毒炉中。炉盖合上的瞬间,一股极其刺鼻的皮肉焦糊味,混杂着骨骼爆裂的闷响,顺着毒雾飘向了起义军的阵地。
“这些肮脏蝼蚁的血肉,只配用来熬制更浓的毒气燃料。”公孙爻冷笑着。
前方的防线上。
霍铁甲猛地抽动了一下鼻子。
漏命之躯在毒雾的侵蚀下,感官本已大幅衰退,但那股极其刺鼻的焦臭味,依然精准地钻入了他的鼻腔。伴随着那微弱的气流变化,他瞬间明白了毒雾深处正在发生什么。
“这群狗杂种!”
霍铁甲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那双因为长时间充血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红得极其吓人。
连死人的骨头都不放过。这种对战死同袍极其侮辱的行为,彻底点燃了他胸腔里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他不管不顾地冲出了盾墙的保护圈。他双手握紧那把沉重的巨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毒雾中疯狂劈砍。狂暴的刀风强行劈开前方的惨绿瘴气,逼退了几条悄然伸向其他战死士兵遗体的玄铁锁链。
他那魁梧的身躯上,已经起满了密密麻麻的毒疮。但他一步都没有退。他死死地钉在大军的外围防线上,硬生生抗住了那连神识都能污染的国运死气。
浓重的惨绿色毒雾像一堵黏稠的墙,把十万大军死死压在内城的边缘。
霍铁甲在最前方的外围疯狂挥动巨型□□,强行劈砍那些从雾气深处伸出来的赶尸司锁链。金属碰撞的火花在毒气中一闪即逝,他的怒吼声听起来发闷,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破棉絮裹住了。
中军位置,神轿周围勉强撑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物理护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