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味顺着阴冷的空气，如同生锈的铁丝般强行钻入沈辞春的鼻腔。

循着这极其刺鼻的人油恶臭，他们踏入了一片阴暗的倒悬建筑群深处。气味在这里已经浓烈到了辣眼睛的程度，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浑浊的焦黄色雾气。废墟的石柱上开始出现惨绿色的光影，那是燃烧着特制尸油的长明灯，将四周扭曲的钢铁丛林照得忽明忽暗。

视野豁然开朗，呈现出的却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半空中，密密麻麻倒吊着数百个精钢打造的囚笼。每一个囚笼里，都关押着几名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人。他们身上残存的布料，依稀能辨认出那是大夏皇室宗亲专用的明黄色绸缎。这些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如今像是一群被拔了毛的待宰肉鸡，被残星楼暗中绑架至此，作为唤醒神女的“高级血包”。

失去听觉的沈辞春，听不见这里原本应该震耳欲聋的哀嚎。她只能冷漠地看着那些人在笼子里疯狂撞击生锈的栏杆、张大嘴巴扭曲求饶的无声口型。他们脸上的恐惧和绝望被惨绿色的灯光放大，如同地狱里受刑的恶鬼。

沈辞春缓缓开启了心眼视界。

在她的高维视界中，这些看似可怜的囚徒，一点也不无辜。他们每个人的头顶，都连接着成百上千根粗壮的因果黑线。这些黑线像贪婪的水蛭，一头死死扎在大夏底层百姓的命轨上，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民脂民膏和无辜者的寿命，以此来供养他们在这囚笼之外的奢靡生活。

他们此刻的恐惧，仅仅是因为寄生的宿主不见了，而不是因为知错。沈辞春看着那些蠕动的黑线，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凡人对同类的悲悯，被彻底剥离、粉碎。她确信，大夏没有无辜的皇族。

在众多惊恐到大小便失禁的宗亲中，唯有一个囚笼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废太子李无咎。

他披头散发，穿着一件已经被污血和排泄物染成黑色的明黄囚衣。他没有跪地求饶，而是双手死死抓着铁栏杆，正对着下方冷眼旁观的沈辞春，放声高歌。哪怕听不见声音，沈辞春也能从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脖颈上暴起的青筋以及癫狂的表情中，感受到那种歇斯底里的疯魔。

李无咎认出了她眼底冰冷的神性。

他突然松开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然后极其夸张地模拟出野兽撕咬活物、大口吞咽的动作。他嚼得极其用力，上下牙齿甚至磕出了血丝，浑浊的唾液顺着下巴流淌。随后，他双手重新抓住栏杆，对着沈辞春，用极其夸张的口型，一字一顿地无声嘲讽：

“皇嫂，这大夏的血肉，吃起来可还香甜？”

他在嘲讽李家血脉的肮脏、贪婪与互相吞噬。他用这种极端的自毁方式，向她呈上一份关于皇权腐朽的绝佳供词，甚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想要一同毁灭的报复感。

沈辞春仰起头，金色的竖瞳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条在烂泥里翻滚的蛆虫，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这种连恨意都不屑施舍的绝对冷漠，展现出了高维存在的俯视感。

李无咎嘲讽完后，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疲惫地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因服毒多年而渗出的黑色毒血。他伸出一根手指，接住了一滴粘稠的毒血，缓缓放进嘴里舔了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浓烈的人油味和皇室血脉那种特有的腐朽气息，严重刺激了站在沈辞春身侧的楼弃。

他体内的厄运煞气开始不受控制地暴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他的眼底泛起嗜血的红光，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凸起。他想要跃上那些囚笼，把这些散发着怯弱气味的寄生虫全部撕碎，饱餐一顿。

就在他即将失控窜出的瞬间，沈辞春偏过头。那双冰冷威严的金瞳死死盯住了他。

没有动作，只有绝对的意志压制。楼弃浑身一僵，硬生生咽下了喉咙里的杀意。他暴躁地蹲下身，用残缺的指甲狠狠抓挠着旁边的铁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在这片囚笼区更深处的阴影高台上。

几名披着宽大黑袍的残星楼死士，正机械地用刚从皇亲身上榨取出来的新鲜人油，一点点涂抹在地上的古老阵纹上。褚元枢立于最高处，冷酷地注视着下方沈辞春那已经完全失去悲悯的冷漠神态。他在等，随时准备在神女心防最脆弱时，拉开这场终极血祭的帷幕。

队伍没有在囚笼下做任何停留。穿过这片如地狱般的区域，前方的路面变得泥泞不堪。

就在沈辞春即将踩过一片隆起的白骨沼泽时，沼泽的腐泥中突然伸出一只惨白干枯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