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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沙暴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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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微走过去,单膝跪地,伸出戴着熟铜护腕的手将佛珠捡起。在心眼的深层感知中,这串粗糙劣质的木珠子上,没有钦天监严令追查的任何一丝“妖星”恶念。相反,它正散发着一种极其纯净、极其悲悯的微弱神光。那是底层生民在极度绝望中祈求活下去的信仰微光。

这种光芒,与皇室宣传的“灭世妖孽”截然相反。

陆照微握着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紧。坚不可摧的皇权信仰外壳上,传来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细微碎裂声。但这丝裂痕转瞬便被刻入骨髓的军纪所掩盖。他站起身,将佛珠塞进甲胄深处,拔出重剑,对着身后那些还在风沙中挣扎的残兵,比出了一个继续深入死地追踪的手势。

与此同时,鬼沙海无人区腹地。

沈辞春正经历着一场比死亡更令人窒息的活埋。

她的听觉系统彻底跌破了临界的冰点。就在跨过某个无形的沙丘脊线时,周围那足以把人耳膜撕裂的狂风呼啸声,突然像被人用刀凭空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她能看到漫天的黄沙在疯狂地卷动,能看到前面楼弃那被狂风吹得如同破布条般的黑衣,但她什么都听不见。没有风声,没有衣袂的摩擦声,甚至连她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被这种极端的物理死寂完全剥夺。

这种感官的缺失瞬间摧毁了她的小脑平衡。视觉上的狂乱与听觉上的虚无产生了极其严重的割裂感。沈辞春的脚步开始不受控制地踉跄,在松软的沙面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摇晃。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右脚已经偏离了楼弃踩出的安全路线,踏上了一片表面看起来平整、实则暗流涌动的沙面。

沙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陷落。

一股强悍的吸力瞬间包裹了她的右小腿。沈辞春因为失聪而错过了沙砾摩擦的预警,当她反应过来时,半个身子已经猛地向下栽去,那是沙海中最致命的流沙漩涡。

一只粗糙且沾满干涸血污的大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攥住了她的后领,将她像拔萝卜一样从死神嘴里硬生生拖了回来。楼弃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几乎要捏碎她肩胛骨的力度,将她拽回了坚硬的背风坡。

沈辞春跌坐在沙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起头,视线扫过这支残破不堪的队伍。闻人决倒在一截枯木残骸旁,他左腕上割开的伤口正渗出刺鼻的黑色毒血,大夏皇族的诅咒在极端的环境下全面发作,让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裴砚之的情况更糟。他那双彻底废掉的眼睛流出的黑血已经在脸颊上结成了硬痂。他像个摸索在无底深渊里的瞎子,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但他没有喝一口水,而是靠着纯粹的肌肉记忆和触觉,解下自己腰间仅存的那个干瘪水囊,摸索着爬到闻人决身边,固执地将水囊悄悄挂在了这个昏迷的皇子腰带上。

不远处的贺兰茵则紧紧抱着双臂,整个人在急剧下降的温度里抖成了一团,连嘴唇都冻得发紫。

沈辞春静静地看着这些满身伤痕的盟友。她知道,在这个无声的绝境里,她不能再软弱。她必须以绝对的理智,担起“神明”的指引重任。

但极端幽闭带来的恐惧感,却在这一刻趁虚而入。

失聪的死寂中,沈辞春的脑海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那是幻听。李承翊那干瘪枯木般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疯狂回荡:“朕是天子!尔等皆是朕的续命鼎炉!”伴随而来的,是前世在落星渊被冰冷的利刃一寸寸肢解时,那骨肉分离的凄厉惨叫。

她的瞳孔瞬间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周围的黄沙在她的视界里扭曲成了一张张狰狞的人脸。

“滚出去。”

沈辞春在心里冷冷地对自己说。她没有任何犹豫,上下牙齿猛地合拢,死死咬住了自己已经干裂的下唇。

没有任何留手,直接咬穿。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尖锐的物理刺痛感如同锋利的钢针,狠狠扎进她混乱的大脑。痛觉,是此刻唯一真实的东西。借着这股痛楚,沈辞春强行驱散了那些因果幻象,眼底涣散的焦距重新凝聚成刀锋般的冷芒。

她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

既然听不见风声,就必须用更高维的眼睛去看路。

天道借贷法则在体内轰然逆转。沈辞春对自己下达了极其残忍的指令。她强行闭绝了自己仅存的嗅觉与味觉。

在这两种感官被彻底剥离的瞬间,一股庞大的神性反噬力直接冲垮了□□的承载极限。沈辞春的七窍同时渗出刺目的鲜血,但她的天眼视界,却在这短时间的暴涨中,穿透了那层厚重混乱的黄沙。

在地下极深处,一条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因果脉络,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静静地横亘在无人区地底。那是属于前朝古老航道的气运残余。

若神明必须舍弃人的感官才能看清前路,那我便做这世间最瞎最聋的恶鬼。她在死寂中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而在这片绝地的外围阴影中。

王敛穿着一身破旧的麻布衣,像一条悄无声息的恶犬,贴着一处沙丘的边缘。他手里反握着那把标志性的潜龙短刃,刃口的寒光被风沙掩盖。他凭借着皇权赋予的免疫部分气运磁场感知的特权,完全不受外界幻象的影响。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消散的因果线,眼中翻涌着一种无法抑制的病态占有欲。他像一个执着的幽灵,沿着沈辞春踏出的那条血路,冷酷地切入了这片死寂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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