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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沙暴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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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沙走石,气压极低。千里锁龙阵内部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生铁,每一次呼吸都刮得人肺管生疼。狂躁与决绝的情绪在队伍中蔓延。

闻人决站在风沙里,即使到了这种绝境,他依然没有放弃那种刻进骨子里的伪装。他手里捏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故意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戏谑态度。

“这陆瞎子也是个死脑筋。”闻人决用扇骨敲了敲手心,借此掩饰自己把一切底牌都压在沈辞春身上的豪赌紧张感,“嗯,那个,兵部那帮蠢货的机密我早看过了。这千里锁龙阵看着吓人,其实死穴很明显。那地脉阵眼必须像水蛭一样,实时吸收地下灵气才能维持绞杀。只要能短暂扰乱它吸收的频率,哪怕只有一息,这阵法就能撕开个缺口。”

沈辞春的听觉已经严重受损,风沙的呼啸声在她耳中只是一片沉闷的嗡嗡声。她只能通过闻人决夸张的唇语和天眼视界中气运的震荡,勉强拼凑出他的意思。

“找阵眼。”她用沙哑干涩的嗓音下达了指令。

双目失明的裴砚之没有任何迟疑,他直接双膝跪地,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沙地上。他试图运转“听风辨位”的绝技,去捕捉地底灵气流动的确切方向。

然而,大阵内部的强悍气压如同无数面无形的鼓在同时擂动。这种狂暴的物理干扰,与沈辞春残缺听力所散发出的衰败气场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极其混乱的因果盲区。裴砚之的眉头越锁越紧,指尖在沙土里抠出了血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始终无法在这偌大的防线中精确定位那根致命的金线。

外围的陆照微并没有给他们慢慢破解的时间。几轮试探性的流矢从军阵的缝隙中激射而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擦着众人的头皮钉入黄沙。

“哎呦我的亲娘!怎么还有冷箭啊!”

贺兰茵被一支几乎擦着她鼻尖飞过的羽箭彻底吓破了胆。她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双手死死抱着头,在一片混乱中像只无头苍蝇般盲目地乱跑。

事情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没有缜密的战术掩护,也没有壮烈的牺牲铺垫。贺兰茵左脚绊了右脚,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锁龙阵防御机制最致命、最狂暴的边缘撞了上去。

“回来!”闻人决脸色骤变,连扇子都掉在了地上。

但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绞杀并没有出现。当贺兰茵的身体接触到气运绝壁的瞬间,她那种“无轨之命”的绝对绝缘体质,直接在逻辑层面上让阵法的判定出现了死机。她不仅毫发无伤地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甚至还因为惯性揉了揉摔疼的肩膀。

但这看似滑稽的一撞,却在微观磁场中引发了极其剧烈的扰乱。严密运行的大阵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咽喉,出现了长达半息的瞬间凝滞。

对于沈辞春来说,这就足够了。

借着这如黑夜明灯般的因果波动,沈辞春眼底的金芒轰然爆射。她那绝对理智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黄沙,瞬间锁定了深埋地脉之下、那根维系着主将旗帜的主阵眼金线位置。

“西北,三十二步。旗下!”

沈辞春的声音冷酷而果决,没有一丝颤抖。

方位确立的瞬间,一直匍匐在侧的楼弃如同一头压抑到极点的疯狗,骤然暴起。他的双腿在沙地上猛地一蹬,踩出一个深坑。他不顾一切地撞开阻挡的沙浪,带着一身狂暴的煞气,直扑陆照微所在的主将旗帜。

阵法枢纽处的陆照微凭借敏锐的心眼,瞬间察觉到了这股直逼阵眼而来的凶悍异端。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蒙眼的白布。就在这指尖触碰的瞬间,他内心对于“诛杀妖星”的皇权命令,与底层百姓泣血抗争的正义感,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潜意识对抗。

他的拔剑动作,迟疑了半寸。

但这半寸并没有改变他作为军人的本能。重剑出鞘,陆照微挥出了那凌厉无匹的破妄剑气。白色的气浪撕裂了虚空,直接在沙地上犁出一道深沟,正面迎上了狂奔的楼弃。

楼弃根本不闪不避。他迎着剑气,咧开一个因为充血而显得狰狞的笑。

“噗嗤!”

剑气毫无悬念地贯穿了楼弃的右侧肩胛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这是沈辞春在几近失聪的世界里,唯一清晰听到的物理反馈。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楼弃半边身子。但他顶着那足以将常人劈成两半的剧痛,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老子生来就是啃食绝望的狗,你的阵法,太脆了!”他狂吼着,伸出沾满鲜血的左手,死死攥住了那根代表阵眼的主将旗杆。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就在楼弃攥住旗杆的同一刹那,站在后方的沈辞春冷漠地抬起右手。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没有眨眼。她对着虚空中那根显露出来的因果金线,极其冷酷地挥下手指。

同步切断。

锁龙阵的因果金线在不可抗拒的神性干预下,轰然断裂。大阵的强制崩解,瞬间引发了极其剧烈的地脉气运反噬。

脚下的黄沙仿佛沸腾的开水一般剧烈翻滚。滔天的黄色沙暴拔地而起,那是一种遮天蔽日、吞噬一切的狂暴力量。三军的视野在瞬间被彻底剥夺,战马的嘶鸣与风沙的咆哮混作一团,陆照微的铁骑阵型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走!”沈辞春没有去看倒在旗下的楼弃,她知道那条疯狗死不了。

遮天蔽日的黄色沙暴像一堵狂暴的城墙,在前方无情地碾压肆虐。而在沙暴边缘的一处浅洼地里,大夏铁骑被强行崩解的大阵反噬冲得七零八落。风速正在渐渐放缓,半埋在黄沙中的断戈与战马尸体,透着一股肃杀的死气。

陆照微从一匹死马的腹部下缓缓抽出右腿。他那一向笔挺的背脊,此刻因为抵抗刚才那阵天地巨力而有些佝偻。双目蒙着的白布被沙尘染成了灰黄色,边缘还渗着几滴从额头淌下的血珠。虽然物理视觉被剥夺,但陆照微那敏锐的心眼视界,正在这片狼藉中机械地扫视着气运的残痕。

突然,他的动作停滞了。

在左侧三步远的一个小沙堆里,埋着一串已经断了半截的木质佛珠。那是陈铁衣在城门下被绞肉机碾碎时,飞溅出来落在某个骑兵甲胄缝隙里,又在这场风暴中掉落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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