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令人极度压抑的阴冷。
主角团正沿着沈辞春用神识劈开的那条微弱幽蓝脉络,艰难地在古老航道中跋涉。这条废弃了百年的地底缝隙,虽然完美避开了上方大夏钦天监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神识雷达,但周遭却充斥着前朝遗留的惨烈气息。
通道两侧半掩埋在沙土里的,时不时会露出一截发黑的枯骨,或是锈迹斑斑的断刃。这些都是百年前窃国之战中死去的亡魂。这种纯粹的物理遗迹,落在沈辞春眼中,却如同在她刚刚觉醒的神性怒火上浇了一勺滚油。她走在队伍中间,因为失去了听觉、嗅觉和味觉,她的脚步显得有些机械,但那双凝视着前方的眼眸,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前方是一处地势略微拔高的背风沙丘。
走在最前面的楼弃突然停下了脚步。他那缺失了痛觉的身体对某些非自然的气息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没有任何多余的预备动作,楼弃的双腿肌肉猛然爆发,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黑豹,直接窜上了沙丘。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沙丘背面的一个隐蔽伪装坑被硬生生踩塌。楼弃单手探入流沙,像抓一只地鼠般,将试图在这里布置绊马索猎杀迷途者的老兵赫连铮从坑底直接揪了出来。
那把满是缺口的断刀,带着令人战栗的冰冷触感,死死抵在了赫连铮那布满沟壑的咽喉上。
“哎呦!大爷饶命!别动手,我是捡破烂的!”
赫连铮被掐着脖子,独眼里却闪过一丝极其狡猾的凶光。他常年在沙海边缘做这种黑吃黑的买卖,身上最不缺的就是拼死一搏的阴招。
他趁着楼弃手臂发力的瞬间,空出的右手猛地往怀里一掏,扬起了一把灰褐色的粉末。那是“鬼枯沙”,用剧毒蝎壳与干沙混合而成的特制迷药,常人只要吸入半口,就会瞬间麻痹倒地。
粉雾在狭窄的通道里爆开,精准地罩向了刚走近的沈辞春面门。
赫连铮以为自己得手了,嘴角甚至已经扯出了一抹得意的狞笑。
然而,粉尘散去。沈辞春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用一种绝对冷漠、俯视蝼蚁般的目光看着他。
因为在不久前,为了看清这条古老航道,沈辞春已经强行献祭了自己所有的嗅觉。这足以放倒一头公牛的剧毒粉尘,对她来说,和扬起一把普通的灰尘没有任何区别。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物理免疫,让自以为得计的赫连铮心里猛地一沉,一种被高维生物凝视的恐惧感开始在他心底蔓延。
“见鬼了……”赫连铮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咬着牙,右手悄悄摸向了自己破旧皮靴的边缘,那里藏着一把淬了剧毒的袖箭。既然迷药没用,只能近战拼命了。
“哎呀我的妈呀,这沙子里怎么还有骨头!”
一直躲在队伍最后面的贺兰茵,被刚才楼弃暴起抓人的动静吓了一大跳。她本来就因为受冻而有些腿软,此刻为了躲避那扬起的粉尘,慌不择路地往后退了两步。
“嘎吱”一声,贺兰茵的左脚重重地踩在了一个斜坡的边缘。
她是无轨之命的绝对绝缘体,任何倒霉的因果到了她这里都会发生诡异的折射。这看似毫无章法的一脚,不偏不倚地踩中了支撑赫连铮那个隐蔽沙坑的结构承重点。
“哗啦——”
赫连铮脚下的流沙突然出现大面积的松动和滑坡。他原本已经摸到靴子边缘的手指,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猛地一滑。
“啪嗒。”
那把藏在靴子里的剧毒袖箭,就这么极具戏剧性地从他的裤腿里滑了出来,掉进了旁边的深坑里,彻底被流沙吞没。他最后一丝抵抗的物理手段,被这个咋咋呼呼的女人用最滑稽的方式直接缴了械。
沈辞春迈步走到赫连铮面前。
她听不见对方粗重的喘息声,但她的天眼却看得清清楚楚。在赫连铮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有一块极其丑陋的逃兵刺青。而在那刺青的深处,连通着一根代表着大夏军方“追缉死劫”的浑浊黑线,正像水蛭一样吸附着他的生机。
沈辞春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她漫不经心地用拇指摩擦了一下自己左手腕——那里曾经是锁魂大阵留下的物理枷锁位置,仿佛在重温那种绝对控制的触感。接着,她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对着赫连铮脸上的虚空,冷漠地一扯。
没有任何光影特效,但在高维的因果层面上,那根锁死了赫连铮一生的死劫黑线,被强行拔除了。
赫连铮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震惊地发现,脸上那块象征着诅咒和霉运的烙印,颜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那种压在骨髓里、让他连睡觉都不敢闭上双眼的因果压迫感,凭空消散了。
“你的命,阎王不敢收,大夏不配拿,现在,归我了。”沈辞春没有张嘴,但这股伴随着死劫斩断的绝对高位压迫感,直接在老兵的灵魂深处炸响。
赫连铮惊骇欲绝。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沈辞春脚下。在跪下的那一刻,他悄悄将怀里那枚贴身藏着的江南旧铜钱往深处塞了塞,生怕这群神明般的“怪物”抢走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他彻底臣服,甘愿接下这份向导的差事。
有了这个熟悉地形的本地向导,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加快,终于摸清了古航道的全貌走向。
然而,当他们即将走出一段地底峡谷时,走在最前面的赫连铮却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死死盯住了前方的风口,独眼里透出一种比面对大夏铁骑还要深的绝望。
在沈辞春那已经半失聪的死寂视界中,远方漫天的昏黄风沙里,缓缓升起了一面巨大的、用兽骨拼接而成的白骨狼旗。关外最残暴的劫掠者,正乘着风暴,呼啸而来。
风暴并非毫无预兆地停歇,而是被另一种更狂暴的声响强行撕裂了。
那种声响最初是从地底传来的。对于听觉已经跌至五成半的沈辞春而言,世界像是一个被蒙上了厚重棉絮的玻璃罐,外界尖锐的风啸声在她耳膜上只剩下沉闷的嗡嗡回响。但这种来自地脉深处的震动,却顺着她的脚底板,像电流一样直接钻进了脊椎骨。
“趴下!”
赫连铮嘶哑的吼声在风沙中显得支离破碎。这位独眼老兵猛地扑倒在沙丘的背阴面,将那只好耳朵死死贴在滚烫的沙砾上。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是一种被某种恐怖巨兽锁定的绝望。
“是狼庭的‘地听术’。”赫连铮抬起头,满脸的沙尘混合着冷汗,“完了,咱们早就被盯上了。这地底下的动静,至少有三百骑,全是狼主的亲卫死士。”
沈辞春站在原地没动。她听不清赫连铮在说什么,但她能看见。
在她的天眼视界中,四周原本混乱狂暴的风沙磁场,突然被数百根猩红色的因果线强行贯穿。那些线条如同锁链般从四面八方的沙丘后升起,精准地汇聚在她脚下的这方寸之地。每一根线条的尽头,都连着一个充满杀戮欲望的鲜活命格。
“跑不了了。”沈辞春的声音很轻,在呼啸的风中几乎听不见。她转过头,看向身侧那个浑身肌肉紧绷、喉咙里已经发出低沉咆哮的楼弃。
这头疯狗嗅到了血腥味,他的瞳孔正在充血,手中的断刀微微震颤,显然准备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开一条血路。
“别动。”沈辞春伸出一只手,按在楼弃坚硬如铁的小臂上。
就在这一秒,前方的沙暴墙轰然洞开。
数百名身披兽皮、脸上涂着黑白油彩的狼庭骑兵,如同幽灵般从黄沙中显形。他们并没有急着冲锋,而是极其冷酷地拉开距离,手中的角弓早已满弦,箭尖闪烁着幽蓝的淬毒光芒。
而在正前方的一匹巨大黑狼背上,坐着一个男人。
拓跋野。
这个称霸关外沙海的狼主,赤裸着精壮的上身,肌肉上纹满了狰狞的图腾。他脖子上挂着一串用手指骨打磨成的项链,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沈辞春身上扫视,就像一头饿狼在审视刚入圈的羊羔。
“大夏的女人?”拓跋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的声音极其洪亮,竟然穿透了沈辞春听觉的屏障,震得她耳膜生疼,“长得倒是一副好皮囊,就是不知道经不经得起折腾。”
楼弃的喉咙里炸出一声暴戾的嘶吼,就要暴起。
“你想死吗!”赫连铮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抱住楼弃的腰,压低声音急促道,“看沙丘顶上!那是‘破甲重弩’!咱们要是敢动一下,瞬间就会被扎成刺猬!”
沈辞春顺着赫连铮的视线看去。果然,在周围制高点的沙砾下,隐隐露出了十几架闪着寒光的重型机括。那些弩箭上缠绕的并非普通杀气,而是专门针对修行者的破气符文。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地形,硬拼就是送死。
沈辞春的目光越过那些致命的重弩,落在了拓跋野的头顶。
那里悬浮着一团浓烈得化不开的粉色煞气。那不是普通的桃花运,而是沾满了血腥与怨毒的“桃花劫”。在这团煞气的中央,一根猩红的主轴正摇摇欲坠,那是他命格中最大的破绽——死于女人之手。
“收刀。”沈辞春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有些涣散且木讷,仿佛已经被这场面吓傻了。她微微垂下头,肩膀瑟缩了一下,整个人那种凌厉的神性瞬间消散,变成了一个只会发抖的柔弱妇人。
既然是桃花劫,那就送你一场泼天艳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