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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囚车游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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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木轴在青石板上碾压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囚车在玉京西城混乱的街道上缓慢前行。

沈辞春身着单薄的粗布囚衣,手腕和脚腕上都扣着沉重且冰冷的禁灵枷锁。夹杂着烂菜叶、馊水与血腥味的冷风毫不留情地灌进她的领口,带走她体表本就微弱的温度。

沿途的长街,早已不是昔日繁华的模样。物价崩溃、军饷契券变废纸的绝望,让这座城市的底层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癫狂。破产的百姓红着眼睛,将满腔的无助与怒火倾泻在这辆代表着灾厄的囚车上。

“去死吧!你这祸国殃民的妖星!”

“赔我的血汗钱啊!我全家都要饿死了!”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夹杂着泥水的破草鞋,如雨点般砸向囚车。沈辞春没有躲闪。她的物理听觉在枷锁的压制下正迅速衰退,那些凄厉的咒骂声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沉闷而遥远。

她对一切飞来的辱骂与杂物保持着绝对的沉默,紧闭的双唇像是一道封印。但这并非恐惧或认命。在这难得的露天视界中,她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金色流光。

天眼,开启。

喧嚣的尘世瞬间褪去了原本的色彩,化作一片灰白的线框世界。她穿透了周围那些张牙舞爪、满脸扭曲的凡人躯壳,视线直接越过重重宫墙,死死锁定了皇城祭天台的方向。在那里,一根粗壮如擎天之柱般的黑色因果长河,正像一条贪婪的巨水蛭,疯狂地抽吸着整个大夏版图上飘来的、代表着万民生机的气运金线。她正在极高频地分析这座阵法死穴的具体方位。

就在她专注计算时,几道极其阴冷的气机在人群中一闪而逝。

那是几名穿着破烂麻衣、刻意隐匿在暴民中的钦天监死士。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从袖中摸出了几块边缘尖锐的碎石。石头表面萦绕着一层极其微弱、灰败的雾气——那是高浓度的因果毒。

“嗖!嗖!”

夹杂着因果毒的石块被狠厉地掷出,划破冷风,直奔沈辞春的面门。这是皇室最阴险的试探。李承翊需要确认这具即将被献祭的容器,究竟是否还残存着足以反击的神性本能。

“砰。”

一块尖锐的石头狠狠砸在了沈辞春的额角。

她其实完全可以在高维视角的慢动作中避开这一击,或者本能地引动周围的霉运反噬回去。但在石头即将触碰皮肤的前一毫秒,她死死压制住了体内沸腾的神性。她任由石头砸破了额头的皮肤。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滑过她的眉梢,刺痛了眼角,最终滴落在粗糙的衣襟上。那是鲜血。

她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表现出一种近乎凡人的、无可奈何的脆弱反应。钦天监的死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悄然退回了人群深处。她用这几滴血,成功骗过了远方国运盘那时刻扫描最高威胁等级的雷达。

人群深处,一处阴暗的巷口。

楼弃穿着一件破烂的黑衣,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恶犬。他那双因为长期吞噬霉运而微微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囚车上流血的沈辞春。

当看到那块石头砸中她时,楼弃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嘶吼。他右手猛地拔出腰间那把断了半截的铁刀,膝盖微屈,煞气在周身不受控制地翻滚,随时准备像疯狗一样暴起,冲入人群劫囚。

“哎,你挤什么挤!踩我脚了!”旁边一个百姓不满地嚷嚷了一句。楼弃根本没理他。

然而,就在他小腿肌肉发力的前一瞬。

囚车里的沈辞春微微偏过头。隔着无数挥舞着手臂的暴民,她的目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道凌驾于所有生物本能之上、带着绝对上位者威严的神性指令。楼弃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那股属于高维的纯粹威压,像是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硬生生地掐灭了他暴走的嗜血冲动。

他大口喘着粗气,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听话地退回了阴影里。他必须继续潜伏,等待她最终下达破局的那一道死令。

囚车缓缓驶过长街的尽头,靠近了皇城祭天台的外围。

这里的空气冷得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窖。就在囚车转弯的瞬间,沈辞春的视线与另一道身影交汇了。

那是叶伽罗。她正被两名身材粗壮的太监像驱赶牲口一样抽打着,推向祭天台的副阵眼方向。叶伽罗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衣,手腕和脚腕上全是长期佩戴镇魂铜铃留下的青紫勒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化脓。

“快走!磨蹭什么!能伺候主子是你的福分!”太监一鞭子抽在她的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叶伽罗踉跄了一下,重重地跌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她趁乱偷偷将地上沾了沈辞春囚车轮辙泥土的一片枯黄落叶,死死攥在手心里。她抬起头,眼神中原本只有无尽的麻木、绝望与等死的空洞。

但就在这一刻,她撞上了沈辞春的目光。

那不是凡人看可怜虫的廉价同情,而是一种穿透了高维因果、带着纯粹神性与平等悲悯的注视。

沈辞春静静地注视着她,紧闭的双唇在冷风中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仿佛在用高维的神识低语:“你看,这满城的怨魂,都在等着那座祭坛塌掉。”

只是一眼,灵魂的同频共鸣轰然炸开。叶伽罗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落叶,指甲刺破了掌心。她眼底那沉积了无数个日夜的死灰被瞬间吹散,一粒决绝的反抗火种在她枯竭的心脉中熊熊点燃。

囚车继续前行,距离祭天台的核心越来越近。

禁灵枷锁的压制效果达到了顶峰。沈辞春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贯穿脑髓,物理层面的听觉在这一刻急剧恶化。周遭车轮的转动声、太监的叫骂声,全部化为一团模糊的杂音。

然而,在这种生理被强行剥夺的死寂中。

在她的高维感知里,她却听到了一种比任何雷鸣都要震耳欲聋的声音。那是玉京城外、那是大夏千万因挤兑风暴而彻底破产、在寒风中冻馁而死的底层百姓发出的因果哀嚎。

这些哀嚎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波地冲击着她的神识。这声音刺痛了她,却也彻底洗去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迟疑。她确立了自己作为这方天地唯一的“债主”,即将执行无情清算的绝对合法性。

极远处的相府高墙上。

风极大,吹得檐角的铜铃狂乱作响。谢临安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冷眼注视着那辆微小的囚车彻底没入阴森的皇城大门。

他背对着所有暗卫,将双手背在身后。他的指尖已经深深刺破了掌心。鲜血混合着一枚古老的谢家命符碎屑,被他强行按进了自己胸口的死穴里。

“呃——”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体内的替死蛊在接触到这股终极连接的指令后,开始疯狂地啃噬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渗出浓稠的黑血,但他却站得笔直。

他已经完成了终极的预演。当祭坛那狂暴的天罚雷劫降临时,这副被气运逆流和蛊虫蛀空的残躯,就是替她抗下一切的最后一块盾牌。

风带着极度的阴冷,刮过皇城祭天台高耸的汉白玉阶梯。

“哐当”一声钝响,粗大的寒铁锁链在半空中绷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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