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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契券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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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玉京城,空气冷得出奇。

商红药穿着一身极其扎眼的红裙,准时站在了玉京最大的通宝钱庄大门前。随着厚重的木门在一声沉闷的摩擦音中缓缓推开,她冷笑着将手中那大批的军饷契券,重重地拍在了高高的红木柜台上。

天量的契券瞬间涌入市场。这背后是整个大夏黑市暗网的同步疯狂抛售。原本背靠皇室信誉、被视为硬通货的代金白条,其价值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发生了雪崩式的暴跌。

消息传开的速度极快。无数百姓与商贾涌上街头,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恐慌的汗水味与绝望的暴戾。人群双眼赤红,挥舞着手中急剧贬值的废纸契券,疯狂地冲击着通宝钱庄的柜台,要求兑换现银。极度的喧嚣与混乱彻底淹没了西城。

一名钱庄的掌柜被暴怒的人群从高高的柜台后面死死拽了出来。他的官帽被扯掉,发髻散乱。在被几只粗糙的脚踩中胸口前,他的牙齿还死死咬着一块碎银,试图在极度的混乱中辨别那微末的真假。大夏百年来引以为傲的金融体系,迎来了不可逆转的瘫

痪。

街头的暴乱迅速惊动了户部。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踩着泥水,火速包围了通宝钱庄的后院,试图强行抓捕这场挤兑风暴的始作俑者。

商红药站在库房门前,听着外面铁甲碰撞的杂音,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没钱了?那就拿命填吧。”

她抬起手,猛地一巴掌拍在库房正中央的一口聚财水缸上。沉睡的“金算盘风水局”被强行启动。半空中浮现出无数由纯粹庚金之气凝结而成的算盘珠子。随着商红药强行散尽明面金库里仅存的真金白银作为代价,那些算盘珠子发出极其刺耳的“噼啪”声,化作漫天金锐的残影,直接绞向冲入后院的官兵。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商红药看都不看地上的断肢,她死死抱住背上的阴阳账本,一头钻进了早已挖好的地道,隐没在市井极端的混乱之中。

玉京西城卫校尉陈铁衣,正站在距离钱庄几条街外的一家药铺门前。

他身上的铁甲破旧不堪,边缘甚至有些卷口。满是胡茬的脸上透着熬夜当值的疲惫。他那双因为长期握刀而布满老茧的手里,紧紧捏着昨天刚刚下发的军饷契券。

“掌柜的,抓一副定神汤,加两钱人参,我老娘等着用。”陈铁衣将契券递了过去。

药铺掌柜却满脸惊恐地连连后退,指着街头远处正冒着黑烟的通宝钱庄方向。

“军爷,您饶了我吧!这契券……现在就是废纸!别说是人参,连一两甘草都换不到了!通宝钱庄都被挤垮了,朝廷没银子了!”掌柜带着哭腔喊道。

陈铁衣愣在了原地。冷风吹过,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盖着户部鲜红大印的白条,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铁衣红着眼在泥泞的街道上狂奔。他推开那些同样哭嚎着破产的百姓,一口气跑回了玉京城边缘贫民窟的家中。

那是一间四面漏风的破败草房。他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娘,我回来了……药……”

声音戛然而止。

破旧的病榻上,他的老母亲已经没有了呼吸。陈铁衣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泥地里。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老母亲的手背。那种触感没有任何活人的体温,僵硬得像是一截在风雪里冻透的枯木。就在那干枯的手指间,还死死攥着他上次带回来的半个冷硬发馊的馒头。

他为大夏王朝卖命了半辈子,在刀光剑影里滚过来,原本以为只要老老实实地当一条看门狗,就能换来一两碎银给母亲续命。但现在,他发现这一切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极度的割裂感撕裂了他的理智。外面是为虚假数字哭嚎的喧嚣,里面是真实至极的死亡。

“老子的命,就换来这一堆废纸?”

陈铁衣发出一声泣血的悲鸣,眼球表面瞬间布满了极度绝望的猩红血丝。

失去理智的暴民开始冲击内城的防线。

盲眼提督陆照微奉命率领精锐铁骑上街镇压。他骑在马上,双目蒙着白布,身姿笔挺如松,但在感知到周遭涌动的绝望情绪时,他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西城卫!结阵!胆敢冲击内城者,杀无赦!”陆照微大声下达命令,机械且大声地复述着大夏军规,试图强行掩饰他内心对底层苦难的动摇与无力感。

然而,被推到最前线充当炮灰的西城卫士兵,全部僵立在原地。陈铁衣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双眼通红。他们自己也是这场契券清零风暴的受害者。

面对对面哭嚎着跪在地上的百姓,陈铁衣慢慢松开了右手。

“当啷。”

沾着血污的佩刀被他重重地丢在了青石板上。他拒绝将刀刃挥向同样破产的同胞。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刀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陆照微脸色骤变。他并指如剑,凌厉的破妄剑气在指尖吞吐,试图以武力震慑哗变。但他惊觉,这股绝对的暴力在真正的绝望面前毫无作用,军心已经彻彻底底地涣散了。

相府偏院的残破石台上,沈辞春闭目端坐。

禁灵枷锁尚未扣上,但她耳畔的高频嗡鸣声已经达到了极其折磨人的地步。物理听觉被大幅度剥夺,连远处街头的厮杀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然而,在没有声音的高维感知世界里,她“看”到了一场宏大的雪崩。

代表大夏国运的金色连线,正以全城为范围急剧崩断。千千万万根代表皇权信誉的因果丝线,被底层的愤怒与绝望直接烧成灰烬。

这种庞大的因果震荡反噬,进一步加剧了她脑海深处的耳鸣。但沈辞春没有皱眉。她冷漠地把玩着袖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度漠然的冷笑。

户部与皇室以为这只是一场商贾的恶意挤兑,却不知她已经通过最底层的金融逻辑,精准拔除了大夏□□暴力机器的根基。

外城的动荡如同一场无法遏制的瘟疫,迅速向玉京内城蔓延。因军饷契券化为废纸而引发的挤兑风暴,让李承翊彻底失去了耐心。为了转移这足以颠覆国本的底层怒火,他急需一个祭品。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般重重压在玉京城的上空。相府外,原本冷清的长街被数百名御林军的松脂火把照得如同白昼。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混合着士兵重甲叶片摩擦的冷硬声响,

犹如一张正在无情收紧的铁网,将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臣府邸死死勒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松香与铁锈混合的压抑气味,肃杀之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书房的汉白玉台阶下,御林军统领按着腰间的佩刀,仰着头看向紧闭的房门。他虽然刻意挺直了脊背,但在这座积威已久的府邸前,他的双腿依然本能地紧绷着。

“相爷,陛下有旨。”统领提高了嗓门,试图用声量壮胆,“妖星降世,国运震荡,城外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钦天监的国运盘死死指着您这后宅。陛下说了,若是您再护着那女人,便是与整个大夏为敌。”

书房内没有点灯。谢临安独自站在多宝格投下的浓重阴影里,背对着门外。他穿着那身绯红色的首辅官袍,袍角上用金线绣着的繁复云纹,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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