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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囚车游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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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粗壮的御林军面无表情地拉动绞盘,沈辞春的手腕被禁灵枷锁死死扣住,整个人像一头待宰的牲口般被悬吊在祭天台的中央。寒铁表面粗糙的凸起深深嵌进她苍白的皮肤里。每一次随着狂风的摇晃,铁环边缘都会在手腕上摩擦出新的一层血肉。殷红的血珠顺着漆黑的锁链蜿蜒滑落,“滴答”一声,砸在她脚下那块刻满古老图腾的地砖上,碎成一朵触目惊心的暗花。

李承翊站在比她还要高出三层的九龙金台上。他身上那件极其宽大的明黄色龙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显得他那具被反噬掏空的躯体更加干瘪,活像是一截套在锦缎里的枯木。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辞春。眼窝深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身为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种几乎要沸腾溢出的病态贪婪。他盯着这个即将填补他寿命亏空的完美容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干枯的手指死死扣着面前青铜栏杆上的龙首,指甲在金属表面划出细微的声响。

“这阵法……”李承翊喃喃自语,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这阵法一起来,朕就能活了……”

沈辞春没有挣扎。她感觉到阵法中极度阴冷的风压顺着脚底的缝隙攀爬上来,那是地脉深处积压百年的煞气。高频的嗡鸣声在她的耳膜深处持续作响,但这反而让她的思绪进入了一种

可怕的冰冷状态。

“这高台风大,陛下可站稳了,莫要摔碎了这窃来的江山。”

沈辞春突然开口。她的声音不高,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破旧的瓷器。这声音在四周黄幡疯狂拍打旗杆的杂音中,却极其诡异地穿透了风声,直接落进李承翊的耳朵里。

李承翊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冷哼。他只当这是猎物认命前的无谓挣扎。

沈辞春缓缓垂下眼帘,金色的流光在眼底的最深处无声运转。她并不在意李承翊的反应,她只是需要一个姿态来掩饰自己的视线。借着低头的动作,她强忍着脑海中如同钝锯拉扯般的刺痛,将尚未被枷锁完全压制的高维天眼投向脚下。

汉白玉地砖上,繁复的阵纹交织缠绕。四周,数千名穿着单薄白衣的铜铃女使像木头桩子一样站在狂风中,被安置在阵纹的一个个节点上。沈辞春抽丝剥茧般地顺着这些节点延伸出的气运丝线,在那庞大而浑浊的能量网络中,冷静地解构着这座万灵归元阵与大夏国运盘相连的最薄弱物理死穴。

远在皇城外围的暗处。

一处废弃角楼的阴影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属于皇权气运的纯正阳刚之气。

楼弃蹲在墙角,那身破烂的黑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这种密集的气运对他这种以霉运为食的煞体来说,就像是有人在用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他的皮肤。他浑身的肌肉都因为本能的厌恶而紧绷着,骨骼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咔”声。

但他没有退缩。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极远处祭天台的方向。右手死死握着那把断了半截的铁刀,刀柄上的一根木刺扎破了他的掌心,他却浑然不觉。他就像一头被无形锁链死死拴住脖子的恶犬,强忍着撕咬一切的嗜血冲动,只等那道高维的气运指令在脑海中炸响,便会毫不犹豫地化身修罗冲阵。

“再等等……那个,再等一会儿……”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咀嚼着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像是在压抑自己那颗狂躁跳动的心脏。

玉京西城,绝望的海啸已经达到了顶峰。

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杀过去!找这帮当官的要钱!”陈铁衣嘶哑着嗓子怒吼,满脸都是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血污。

他身上那件破旧的铁甲已经砍出了数道深深的缺口,边缘翻卷。他手里握着一把从禁军尸体上抢来的制式长刀,踩着滑腻的血泊,带头冲向内城那道厚重的朱红色防线。

在他身后,是彻底哗变的西城卫,以及成千上万双眼赤红、因为契券变成废纸而家破人亡的暴民。他们没有任何阵型,全凭着一腔匹夫之怒,用纯粹的血肉之躯,一波又一波地撞击着禁军的盾墙。

盲眼提督陆照微骑在高头大马上,双目蒙着的白布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一半。

他猛地挥出一道凌厉的破妄剑气,将两名疯狂扑上来的西城卫老兵连人带刀劈飞。剑气激荡带来的反冲力让他的右臂发麻。他喘着粗气,听着周围那些哭嚎、咒骂和兵器砍入骨肉的沉闷声响。

“顶住!长枪手上前!”陆照微大声下令。

但这股属于底层的怨恨实在太庞大了。

“报——西城第三道街垒被破!”

“报——外城暴民正冲击玄武门!”

一匹匹快马在乱军中拼命穿梭,一封封沾着泥水与鲜血的十万火急战报,如雪片般越过宫墙,飞速传向皇宫。

祭天台高处。

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将战报颤抖着举过头顶。

李承翊一把抓过那张揉皱的纸。当看到“外围防线即将崩溃”的字眼时,他干瘪的脸颊猛地抽搐了几下。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局势失控了。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李承翊突然尖叫起来。他猛地将战报撕得粉碎,碎纸片被狂风卷走。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阵法中央的沈辞春,眼中的贪婪瞬间被一种输不起的疯狂赌徒本性取代。

“陛下!”旁边一名穿着玄色官袍的钦天监官员硬着头皮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时辰还未到,阵眼极其不稳。若此时强启生祭,煞气无法平稳过渡,恐生反噬啊!”

“朕等不及了!”李承翊猛地一脚踹在官员的肩膀上。官员在粗糙的地面上滚了两圈,连官帽都磕飞了。

李承翊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传朕的死命令!让下面那些女使立刻列阵!现在!给朕把大阵打开!”

祭天台下,第一排观礼的位置。

狂风吹得谢临安身上绯红色的首辅官袍紧紧贴在身上。他作为献出了妻子的“功臣”,被迫站在这里观礼。

他面如寒霜,死死盯着半空中沈辞春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庞,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副冷酷的面具下,他的身体正在经历怎样的撕扯。

“呃……”

谢临安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强行将体内暴走的真气压制下去。替死蛊在感知到上方恐怖的阵法气机后,开始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疯狂地撕咬。那种极其尖锐的绞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屑的粘稠黑血涌上喉间。他死死咬着牙关,硬生生将其咽了下去。极其浓烈的腥涩味在舌根处蔓延开来。

他拢在宽大袖子里的右手,正死死握着一把谢家祖传的短剑。剑柄上粗糙的纹路硌着他的掌心。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只要阵法合拢的那一瞬间,他就会暴起,用这把剑刺穿李承翊的咽喉,用最直接的物理方式终止这场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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