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别院的深处,死寂得听不到一丝风声。
萧太真感应到了最后一张底牌的失效。那种联系被粗暴斩断的空虚感,让她干枯的身体陷入了无法抑制的抽搐。替死蛊在得不到气运补充后,开始疯狂吞噬她仅存的内脏生机,剧痛如同千万把尖刀在腹腔里无规律地搅动。
“输了……竟然真的输了。”她瘫在地上,十指死死抠着名贵的波斯地毯,指甲劈裂,鲜血淋漓。
极度的恐惧与彻底破产的绝望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种歇斯底里的癫狂。
“既然你们都不让本宫活,那就全都给本宫陪葬!”
她狂笑着,连滚带爬地扑向内堂的紫檀木柜。她一把拉开暗格,抓出了那枚色泽浑浊的感应玉佩。那是唯一一块与相府地脉锁魂掩月大阵相连的信物。她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将玉佩死死捏碎。玉石的碎屑深深扎进了她的掌心,但她感受不到痛,只剩下满脸扭曲的快意。她试图强行引爆地底镇压的那尊怪物,拉着整个玉京城为她的溃败殉葬。
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轰——”
一阵仿佛远古巨兽心脏搏动般的沉闷闷响,从地底最深处传来。那声音顺着地脉的纹理,瞬间传遍了整座玉京城。
紧接着,爆裂的地动山摇毫无征兆地降临。
相府后花园。原本平整的青石小径和覆盖着白雪的假山,在一瞬间被一股极其狂暴的倒灌力量硬生生撕裂。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巨大缝隙,像一张猛然张开的深渊巨口,粗暴地横亘在海棠林中央。
“嗡——”
一股古老且腐朽的冲天金光,从那道漆黑的裂缝中如喷泉般狂涌而出!那光芒带着极度浓烈的神性威压,瞬间照亮了半个玉京城的夜空。大夏王朝不惜一切代价封锁了百年的落星渊大门,被这一击,彻底打开了门缝。
相府废墟前。
狂风卷起漫天的灰尘,地脉撕裂的震荡波一波接一波地扫过。谢临安身披绯红色的首辅官袍,孤独地站在风暴的中心。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血点洒在胸前的云纹补子上,触目惊心。替死蛊的反噬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的五脏六腑仿佛正在被烈火疯狂焚烧。但他一步都没有退。
“压回去……给我压回去!”
谢临安嘶哑着嗓子低吼。他指尖用力刺破掌心,殷红的鲜血涌出。他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强行透支自身所剩无几的命轨运金。他将那枚布满裂纹的阵法罗盘死死按在翻滚的泥土上。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大夏偷来的天,终究是要塌了。”他凝视着那道冲天的金光,眼底闪过极度的痛楚与绝然。
他彻底抛弃了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他不再是权倾朝野的首辅,而是坐实了他那不惜毁掉自己也要对抗宿命、镇压深渊的绝望守墓人身份。
而在相府的偏院,则是另一番光景。
剧烈的地脉震动引发了大面积的坍塌。瓦片如雨点般砸下,粗壮的横梁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贺兰茵被震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房子要塌了!”
她吓得花容失色,第一反应竟然是一把抓起桌上那半盒没吃完的御赐花生酥,抱在怀里就开始在废墟里惊恐乱窜。“那个……我的鞋呢?算了不管了!”她一边喊着毫无意义的废话,一边闭着眼睛瞎跑。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所有掉落的沉重横梁、崩裂的阵法阴雷,都在即将砸中她的那一瞬间,极其诡异地发生了细微的偏转。就像是水流遇到了一块圆滑的石头,自动滑开。她那“无轨之命”的绝缘体质,在这一刻发挥了不可理喻的物理屏蔽作用。整个偏院塌成了一片废墟,她却抱着半盒点心,成了府中唯一一个连油皮都没擦破的活人。
玉京城内环,皇宫御书房。
“嗡——嗡嗡——”
悬浮在大殿正中央的最高法器“国运盘”,发出了极其凄厉的嗡鸣声。巨大的青铜表面上,赫然崩出了一条手掌宽的巨大裂纹。
病榻上的李承翊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偏过头,咳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然而,他的眼底没有任何恐慌,反而燃起了一种病态、贪婪到极点的狂热光芒。
“找到了……朕的续命药。”他沙哑着声音,像是一具正在干枯的尸体在低语。
李承翊颤抖的手死死抓着龙椅的边缘。因为过度用力,他的指甲生生崩断,甚至翻卷了过来,渗出丝丝血迹。但他毫无痛觉,只是死死盯着国运盘上那代表着极致神性的光点。
“传旨。”他嘶哑地下达命令,“令钦天监立刻启动全城封锁!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股刺目的神性波动给朕搜出来!”
远在黑市废墟的沈辞春。
几乎是在神光冲天的同一瞬间,她握着金币的手猛地一紧。
一股极其恐怖的共鸣,从她体内的神骨深处轰然炸开。那是一种跨越了百年时空的呼应,相府喷涌出的神性与她本身同宗同源。
伴随着这股共鸣,剥离感官的痛苦如潮水般袭来。她的耳膜发出一阵尖锐的刺痛,高频的耳鸣声瞬间掩盖了周围风吹过的声音。触觉、听觉在这一刻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干扰。
但她没有倒下。她在黎明前的最深黑暗中,笔直地站立着,握紧手中那枚洗练过的缺角金币,遥望着玉京内城的方向。
大夏皇权掩盖百年的谎言与末日清算,在这一刻,正式拉开帷幕。当凡人利用阴谋与算计逼到了神明的底线时,迎来的不是胜利,而是整个世界底层逻辑被粗暴掀翻的末日。彻底暴露了神性波动且失去嗅觉的她,在面临皇权雷达全面拉响的绝境下,将如何逃过大夏倾国之力的疯狂追杀?
地脉深处传来的共鸣余波,让整个玉京城地下的错综暗道都陷入了持续的战栗。沈辞春顺着残存的黑市地道一路疾行,从相府偏院海棠林下方的一处破损洞口钻了出来。刚踏上地表,间歇性的高频耳鸣便毫无征兆地发作了。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她的脑髓深处产生剧烈的刮擦感。
这种极端的生理干扰,让她对外界声音的判断变得极其迟钝。她听不到偏院大面积坍塌后砖瓦砸地的沉闷响声,只能凭借手掌扶着残破假山时传来的粗糙震动,来感知周围建筑的崩溃进度。
就在这时,一抹暗红色的光晕从前院的高墙上悄无声息地漫了过来。那是钦天监的探气罗盘发出的搜索波,冰冷且极具穿透力,正死死锁定着刚才那一瞬冲天的神性残余。
沈辞春的手指抠紧了假山石的边缘,粗糙的石砾刺得指腹发疼。她正准备强行压制体内沸腾的神骨。
“哎哟!这什么破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