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那个信封放在桌上,白色的,被她看了一夜。
她没睡。
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些事。
她终于知道她在哪了。
蒋澜姐给她的地址。
九龙香格里拉酒店,1908房。
她看着那几个字,心跳得很快。
她要去吗?
去。
一定要去。
但去之前,她得想清楚说什么。
说我想你?
说我等了三个月?
说我每天收你的花,看你的卡片,摸你送的项链?
说她害怕,怕她不要她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得去。
她站起来,走进浴室。
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
白色的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那件灰色的厚开衫。脖子上戴着那条项链,百合花吊坠,凉凉的贴在锁骨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脸色有点白。
但比之前好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
出门。
走到楼下,她愣住了。
一辆白色的车停在路边。
李小姐站在车旁,看见她,笑了。
“姜小姐。”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
李小姐走过来。
“路过。”她说,“刚好看见你下楼。”
姜挽没说话。
李小姐看着她。
“你要出门?”她问。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
李小姐笑了笑。
“去哪?我送你。”
姜挽摇摇头。
“不用。”她说,“我自己可以。”
李小姐看着她。
“这么早,”她说,“地铁人多,打车又难。我送你吧,很快的。”
姜挽犹豫了一下。
“真的不用。”她说。
李小姐往前走了一步。
“姜小姐,”她说,“我知道你不想麻烦我。但我就是想帮你。”
她看着姜挽。
“就一次。”她说,“送你到地方,我就走。”
姜挽看着她。
心里有点乱。
她想起她这些天的好,想起她说“我在这儿”,想起她说“不管她回不回来,你都要好好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接受。
但她也不知道怎么拒绝。
李小姐伸出手,轻轻拉着她的手腕。
“上车吧。”她说,“别让那个人等太久。”
姜挽的手抖了一下。
那个人。
她怎么知道?
但她没问。
她跟着她,上了车。
车上,姜挽看着窗外。
李小姐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
“去尖沙咀?”她问。
姜挽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李小姐笑了。
“猜的。”她说,“那边酒店多。”
姜挽没说话。
李小姐继续说。
“是那个送你花的人?”她问。
姜挽点点头。
李小姐的心里酸了一下。
但她脸上还是笑着。
“她一定很特别。”她说,“值得你等这么久。”
姜挽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等了很久?”
李小姐想了想。
“看你那些花。”她说,“都是这段时间送的。”
姜挽没说话。
车开着,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
弥敦道,佐敦,尖沙咀。
快到了。
姜挽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车停在九龙香格里拉门口。
姜挽下了车。
“谢谢。”她说。
李小姐从车窗里探出头。
“姜小姐。”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李小姐笑了笑。
“不管结果怎么样,”她说,“你都要好好的。”
姜挽的心里有点酸。
“我知道。”她说。
李小姐挥挥手,开车走了。
姜挽站在酒店门口,深吸一口气。
走进去。
同一时间,酒店里。
宋皖余站在1908房的窗前,看着维港的海。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她手里捧着一束花。
白色的马蹄莲。
花语是什么?
她查过。
纯洁,忠贞,永结同心。
她想见她。
很想。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放下花,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的人。
瘦,还是瘦。脸色好一点了,但眼睛下面还是有黑眼圈。拐杖还撑着,但比之前稳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
拿起那束花。
出门。
电梯往下走。
一楼。
门开了。
她走出去。
穿过大堂。
走到旋转门前。
然后她停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姜挽。
她穿着白色的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那件灰色的厚开衫。脖子上戴着那条项链,百合花吊坠,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站在那里,正要走进来。
宋皖余的手抖了一下。
心跳得很快。
她想喊她的名字。
想冲过去。
想抱住她。
然后她看见了。
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个女人的脸。
那个女人在笑,在挥手。
姜挽也挥了挥手。
那个女人开车走了。
姜挽转过身,往酒店里走。
宋皖余站在那里。
看着她走进来。
一步,两步,三步。
快走到旋转门前了。
宋皖余的手握紧了那束花。
然后她低下头。
把大衣的帽子拉起来,戴在头上。
遮住半张脸。
她往外走。
和姜挽擦肩而过。
姜挽走进去。
她走出去。
没有回头。
走出酒店,她快步往前走。
拐杖戳在地上,一下一下的。
走得很快。
快得腿都开始疼。
但她没停。
拐进旁边的小巷,她才停下来。
靠在墙上,喘着气。
眼泪流下来。
她没擦。
就让它们流着。
手里的花还在。
白色的马蹄莲,很素雅。
她看着那束花,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她想了想。
“石澳。”她说。
同一时间,酒店大堂。
姜挽走到前台。
“你好,”她说,“我想找1908房的客人。”
前台小姐查了查。
“1908房的客人刚刚退房。”她说,“几分钟前走的。”
姜挽愣住了。
“什么?”
前台小姐点点头。
“刚刚走的。”她说,“您没遇到她吗?”
姜挽的眼泪掉下来。
她转身,跑出酒店。
站在门口,四处看。
街上人来人往。
没有她。
中午,中环某公寓。
蒋澜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是姜挽的消息:
「蒋澜姐,我到酒店了。但她走了。」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疼了一下。
回:
「什么时候的事?」
姜挽很快回:
「几分钟前。我刚到,她就走了。」
蒋澜的眼泪差点下来。
她放下手机。
秦安岚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的表情。
“怎么了?”她走过来。
蒋澜看着她。
“老宋又走了。”蒋澜说。
秦安岚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抱着她。
蒋澜靠在她肩上。
“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
“嗯?”
“我好累。”蒋澜说。
秦安岚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她说。
蒋澜的眼泪流下来。
“我做了那么多,”蒋澜说,“她还是躲。”
秦安岚抱着她。
“不是你的错。”秦安岚说。
蒋澜抬起头,看着她。
“那是谁的错?”
秦安岚想了想。
“没有人的错。”秦安岚说,“她只是需要时间。”
蒋澜看着她。
“还要多久?”
秦安岚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我们陪着。”
蒋澜的心里软软的。
她靠在她肩上。
“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蒋澜说。
秦安岚笑了。
“不客气。”她说,“你是我女朋友。”
下午三点,石澳。
宋皖余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海。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吹得大衣猎猎作响,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哗的,很响。
她把拐杖放在旁边。
那束马蹄莲也放在旁边。
她看着海。
想着刚才的事。
她看见她了。
穿着那件白色的毛衣,那条项链,瘦了一点,但还是很瘦。
她站在那里,要走进来。
就差几步。
她就能抱住她了。
但她没抱。
她走了。
她想起那个女人。
白色的车,笑着挥手。
那个人是谁?
是那个追求者吗?
是那天在楼下的那个人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坐在她的车里。
她们一起来的。
她的眼泪流下来。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海浪声盖过她的声音。
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被海浪盖过。
她低下头。
拿起那束花。
白色的马蹄莲,很好看。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垃圾桶旁边。
把花扔进去。
转身,走回海边。
继续坐着。
看海。
风吹过来,很冷。
她裹紧大衣,看着那片海。
想起阿妈。
想起阿妈说过的那些话。
“阿余,你以后要找个对你好的人。”
她找到了。
但她把人弄丢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她想着这些,眼泪又流下来。
“阿妈。”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应。
只有海浪声,哗哗的。
她坐了很久。
天快黑了。
她才站起来。
拿起拐杖。
慢慢往回走
三天后。
周三下午,深水埗。
宋皖余站在街角,看着那栋熟悉的唐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三天了。从石澳回来,她又回到了尖沙咀的酒店。退了房,换了间便宜的,在佐敦。但她睡不着,吃不下,脑子里全是那天的事。
姜挽站在酒店门口的样子。
那条项链,还戴在她脖子上。
还有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