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说,“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秦安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你尽力了。”秦安岚说。
蒋澜看着她。
“可是还不够。”蒋澜说,“她们俩,一个躲着,一个等着。我看着难受。”
秦安岚的心里软软的。
“那你想怎么做?”她问。
蒋澜沉默了一会儿。
“再找老宋聊聊。”她说,“最后一次。”
秦安岚点点头。
“我陪你。”她说。
晚上七点,尖沙咀,九龙香格里拉酒店。
蒋澜和秦安岚站在1908房门口。
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应。
蒋澜拿出手机,给宋皖余打电话。
通了。
“老宋,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在楼下。”宋皖余的声音传来,“海边。”
晚上七点半,星光大道。
海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腥味。维港的夜景很美,灯火通明,倒映在海面上。游客很多,有人拍照,有人散步,有人坐在长椅上吹风。
宋皖余一个人站在栏杆边,看着海。
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撑着拐杖。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瘦削的脸。
蒋澜和秦安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老宋。”蒋澜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转过头,看着她。
“来了?”她问。
蒋澜点点头。
三个人站在海边,看着那片海。
很久。
“老宋。”蒋澜开口。
宋皖余看着她。
蒋澜深吸一口气。
“你不能再躲了。”蒋澜说。
宋皖余没说话。
蒋澜继续说。
“姜挽每天都在等。”蒋澜说,“她每天收你的花,每天看你的卡片,每天都在想你在哪。”
宋皖余的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她说。
蒋澜看着她。
“那你去见她。”蒋澜说。
宋皖余摇摇头。
“我不敢。”她说。
蒋澜的心里疼了一下。
“你怕什么?”蒋澜问。
宋皖余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
“怕她看见我这样。”她终于开口,“怕她失望,怕她发现我没有她想的那么好。”
蒋澜看着她。
“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蒋澜问。
宋皖余看着她。
蒋澜继续说。
“她说,”蒋澜说,“我知道是她。但她为什么不来见我?”
宋皖余的眼泪一直流。
“她没怪我?”她问。
蒋澜摇摇头。
“没有。”蒋澜说,“她只是在等你。”
宋皖余低下头。
很久。
“再给我点时间。”她说。
蒋澜叹了口气。
“老宋,”蒋澜说,“时间已经够多了。”
同一时间,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一百五十个小人。
手很稳。一刀一刀。
但脑子里很乱。
今天的花是粉色的百合。卡片上写着:
「百合花语是纯洁的爱。我每天都在想你。」
她看着那行字,哭了。
又笑了。
她把卡片收好,和其他的放在一起。
那些卡片,她每一张都留着。
满满一盒子。
她放下刻刀,走到窗边。
看着下面的街。
深水埗的夜,还是那么热闹。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翻出宋皖余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很久。
然后她打字:
「今天的花收到了。卡片也看了。我每天都在等你。」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
继续看着窗外的街。
第二天下午,蒋澜一个人去了深水埗。
她没有告诉老宋。
她站在那栋唐楼下面,看着五楼的窗户。
然后她走进楼道。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
敲门。
门开了。
姜挽站在门口,看见她,愣住了。
“蒋澜姐?”她叫了一声。
蒋澜看着她。
“能进去坐坐吗?”蒋澜问。
姜挽侧身让她进来。
客厅里很整齐。窗台上摆着一排花,十几束,开得热闹。桌上放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叠卡片。
蒋澜看着那些东西,心里酸酸的。
姜挽给她倒了杯水。
“蒋澜姐,”姜挽问,“你怎么来了?”
蒋澜看着她。
“想来看看你。”蒋澜说。
姜挽在她旁边坐下。
蒋澜看着她。
脸色还是不太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但比之前好一点。
“你还好吗?”蒋澜问。
姜挽想了想。
“还好。”她说,“有花陪着。”
蒋澜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伸出手,握住姜挽的手。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她会回来的。”蒋澜说。
姜挽的眼泪掉下来。
“你怎么知道?”她问。
蒋澜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那些花。
百合,玫瑰,雏菊,桔梗,康乃馨,满天星,马蹄莲,风信子……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蒋澜想了想。
“如果有一天,”蒋澜说,“有人告诉你她在哪,你会去吗?”
姜挽愣住了。
“什么意思?”
蒋澜没回答。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蒋澜说。
姜挽看着那个信封。
“这是什么?”
蒋澜摇摇头。
“你自己看。”蒋澜说,“但不是现在。”
姜挽看着她。
“什么时候看?”
蒋澜想了想。
“等你真的想去找她的时候。”蒋澜说。
蒋澜走了之后,姜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那个信封放在桌上,白色的,什么都没写。
她看着它,很久。
没有打开。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地址。
是老宋在哪。
她的眼泪流下来。
她没打开。
不是不想。
是怕。
怕打开之后,她不敢去。
怕去了之后,她不要她。
怕……
她抱着那个信封,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天黑了。
灯亮了。
她没动。
晚上九点,尖沙咀。
蒋澜站在九龙香格里拉门口,给宋皖余打电话。
“老宋,我在楼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上来吧。”
1908房。
宋皖余坐在窗边,看着她进来。
“怎么了?”她问。
蒋澜在她旁边坐下。
“我今天去深水埗了。”蒋澜说。
宋皖余的手顿了一下。
“见到她了?”
蒋澜点点头。
“见到了。”蒋澜说,“她窗台上摆满了你送的花。”
宋皖余的眼泪流下来。
“她说什么?”她问。
蒋澜看着她。
“她说,”蒋澜说,“她每天都在等你。”
宋皖余低下头。
很久。
“我给她留了地址。”蒋澜说。
宋皖余愣住了。
“什么?”
蒋澜看着她。
“我把你的地址给她了。”蒋澜说,“在信封里。”
宋皖余的心里乱成一团。
“可是……”她开口。
蒋澜打断她。
“老宋,”蒋澜说,“不能再等了。”
宋皖余看着她。
蒋澜的眼泪也流下来。
“我看着你们这样,”蒋澜说,“难受。”
宋皖余的眼泪一直流。
“我怕。”她说。
蒋澜握着她的手。
“怕什么?”蒋澜问。
宋皖余看着她。
“怕她来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宋皖余说,“怕她看见我这样,会走。”
蒋澜摇摇头。
“她不会走的。”蒋澜说,“她等了这么久,怎么会走?”
宋皖余没说话。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她看着那片海,很久。
然后她开口。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宋皖余说。
蒋澜的心里软软的。
“不客气。”蒋澜说,“你是我朋友。”
蒋澜走了之后,宋皖余一个人坐在窗边。
想着蒋澜说的话。
“她每天在等你。”
“她窗台上摆满了你送的花。”
“她不会走的。”
她的眼泪一直流。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的人。
瘦。憔悴。眼睛下面黑黑的。拄着拐杖。
这样的自己,她会要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躲了。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很淡。
“姜挽。”她轻轻叫了一声。
窗外的夜很深。
但她心里,有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