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说。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她们抱着,很久。
第二天,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桌上没有花。
昨天没有,今天也没有。
她等了一天,两天。
什么都没有。
她低下头,摸着脖子上的项链。
百合花吊坠,凉凉的。
她想着昨天那个电话。
李小姐说,昨天在楼下看见一个人。高高的,瘦瘦的,穿着大衣,手里捧着一束紫色的花。
她问,是你等的那个人吗?
她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
她跑下楼,巷子里没有人。
只有一束紫色的花,放在路边。
风信子。
花语是什么?
她查了。
对不起。
重生的爱。
她捧着那束花,站在巷口。
很久。
人来人往,有人看她。
她没理。
只是捧着那束花。
等那个人回来。
周四晚上,尖沙咀,九龙香格里拉1908房。
宋皖余坐在窗边,看着维港的夜景。
灯还是那些灯。红的黄的白的,倒映在海面上,一闪一闪的。船也还是那些船,慢慢开过,拖着长长的白浪。
她已经坐了很久。
从下午坐到现在。
手边的咖啡早就凉了。她没喝。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事。
那个人。
那个站在楼下的女人。
那束粉色的玫瑰。
还有她自己手里那束紫色的风信子。
「对不起。」
她把它丢在路边了。
那张卡片也烧了。
但烧不掉的是脑子里那些画面。
她想起和小姜第一次见面。
那是蒋澜介绍的,她坐在那间办公室里,瘦瘦的,白白的,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头发扎着低马尾。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有点干。
她问她,你希望我帮你什么?
她说不知道。
她说那就不讲。你不想讲的,都不用讲。
她愣了一下。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想起后来那些周五的下午。
每周五,三点差五分,她准时来。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有时候坐一个小时,有时候坐半小时。
她给她准备咖啡,准备点心,准备暖手宝。
从来不催她。
从来不问她不想讲的事。
后来她开始带东西来。鸡批,菠萝包,她自己雕的小人。
那些小人越来越多。第一个,第二个……第一百个。
每一个都是她。
她想起她们在一起的那个晚上。
没有表白。没有仪式。
就是有一天,她就在她身边了。
她给她做饭,她吃。她情绪不好,她陪着。她睡不着,她抱着她。
从来没有问过“我们是什么关系”。
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就是那么自然地,在一起了。
她想起那天在糖水店。
那个陈思敏送她花,说喜欢她。她拒绝了她。
但姜挽看见了。
她被一个陌生的女人拉上车,走了。
她追不上。
她被那个陈思敏拉住,说了那些话。
“她那种人,就是拖累。”
“您这么优秀,为什么要被她拖累?”
她打了她一巴掌。
不是打她,是打自己。
打自己为什么让这种事发生。
现在她坐在这里,想着这些事。
想着自己和小姜在一起这么久,连一句正式的表白都没有。
想着自己所谓的“对她好”,是不是只是一种习惯性的扮演。
想着自己到底配不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给她做过很多次饭。红烧排骨,蒜蓉虾,麻婆豆腐,清蒸鲈鱼……数不清多少次。
这双手,抱过她很多次。在她哭的时候,在她睡不着的时候,在她不想说话的时候。
这双手,写过很多张卡片。百合,玫瑰,雏菊,桔梗,满天星……每张都写着不同的话。
但从来没有写过那三个字。
“我喜欢你。”
没有。
她从来没有正式说过。
那天晚上,在厨房里,她说过一次。
“姜挽,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但那是她问的。
是她先问的。
“我们算正式在一起吗?”
她才说的。
她想起这些,心里疼得厉害。
眼泪流下来。
她没擦。
就让它们流着。
“我其实是个很廉价的人。”她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对她好,是因为我需要做一个‘好’的人。不是因为真的有多爱她。”
“我从来不表白,是因为怕被拒绝,怕万一她说不,我连现在这样都没有了。”
“我躲了三个月,不敢见她。是因为怕她看见我这样,会觉得我不够好。”
“可真正不够好的,是我自己。”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我配不上她。”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她就那么坐着,很久。
天黑了,又亮了。
她不知道。
周五早上,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睁开眼睛的时候,蒋澜还在睡。
蜷缩着,靠在她怀里,呼吸很轻。
她看着那张脸,心里软软的。
轻轻下床,走进厨房。
今天做什么?
她想了想。
这几天蒋澜一直在担心老宋的事,看着又瘦了一点。
给她补补。
打开冰箱,有鸡胸肉,有牛油果,有吐司,有鸡蛋,有牛奶。
做个牛油果鸡胸肉三明治。再配一杯热拿铁。
忙了半小时,早餐做好了。
她把早餐端到桌上,又拿出一个小锅。
单独给蒋澜炖点燕窝。
蒋澜起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好了。
她看着那碗燕窝,愣住了。
“你又炖这个?”
秦安岚笑了。
“给你补的。”她说,“这几天你操心太多了。”
蒋澜的心里软软的。
她走过去,抱住她。
秦安岚抱着她。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嗯?”
“你真好。”蒋澜说。
秦安岚的脸红了。
“快吃吧。”她说,“凉了。”
蒋澜放开她,坐下。
吃着燕窝,看着她。
心里满满的。
吃完早餐,蒋澜去换衣服。
秦安岚收拾碗筷。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老宋昨晚没回消息。」
她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一下。
回:
「你担心她?」
蒋澜很快回:
「嗯。她这几天状态不好。」
她想了想,回:
「晚上去看看她?」
蒋澜回:
「好。」
晚上七点,尖沙咀。
蒋澜和秦安岚站在九龙香格里拉门口。
蒋澜给宋皖余打电话。
“老宋,我们在楼下。方便上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
1908房的门开了。
宋皖余站在门口,穿着睡袍,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很黑,脸色很差。
蒋澜看着她,心里疼了一下。
“你怎么了?”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没事。”她说,“进来吧。”
她们走进去。
房间里很整齐。行李收好了,立在墙角。窗边的椅子上搭着一件大衣。
宋皖余在沙发上坐下。
蒋澜和秦安岚坐在她旁边。
“老宋。”蒋澜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抬起头。
蒋澜看着她。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蒋澜问。
宋皖余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蒋澜指了指茶几。
那里放着两杯没动的咖啡,和几个空了的烟盒。
宋皖余没说话。
秦安岚站起来。
“我去买点吃的。”她说。
宋皖余摇摇头。
“不用。”她说。
秦安岚没理她,出了门。
房间里剩下蒋澜和宋皖余两个人。
“老宋。”蒋澜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蒋澜问。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想小姜。”她说。
蒋澜等着她说下去。
宋皖余的眼泪流下来。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嗯?”
“我从来没跟她表白过。”宋皖余说。
蒋澜愣住了。
“什么?”
宋皖余的眼泪一直流。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她说,“我从来没正式说过我喜欢她。”
蒋澜的心里疼了一下。
“老宋……”她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摇摇头。
“那天晚上,是她先问的。”她说,“她问我们算不算正式在一起,我才说的。”
蒋澜握着她的手。
“这不重要。”蒋澜说。
宋皖余看着她。
“重要。”她说,“这代表我其实没那么在乎她。”
蒋澜摇摇头。
“不是的。”蒋澜说,“你只是不敢。”
宋皖余愣住了。
蒋澜继续说。
“你怕被拒绝。”蒋澜说,“所以不敢先开口。你怕她看见你最脆弱的样子,所以躲了三个月。你怕自己不够好,所以一直拼命对她好。”
宋皖余的眼泪一直流。
蒋澜握着她的手。
“老宋,”蒋澜说,“你不是不在乎她。你是在乎过头了。”
秦安岚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几个袋子。
粥,肠粉,还有一碗汤。
她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吃吧。”她说。
宋皖余看着那些东西,很久。
然后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热的。
好喝。
她慢慢吃着,蒋澜和秦安岚在旁边陪着。
窗外的夜很深了。
但房间里,有一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