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淡。
“我知道。”她说。
窗外的天黑了。
病房里的灯亮着,暖暖的。
周五清晨六点,中环。
秦安岚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窗外的维港灰蒙蒙的,几盏路灯还亮着,倒映在海面上,像散落的星星。
她轻轻下床,怕吵醒蒋澜。
蒋澜还在睡。蜷缩着,抱着被子,呼吸很轻。这几天她忙着写新书,每天写到凌晨两三点,眼下青了一片。
秦安岚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今天要先去公司开个会,然后去一趟珠宝展,下午还要见个客户。但她答应了要给蒋澜做早餐,要给老宋送汤。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
有昨天买的排骨,有新鲜的石斑鱼,有虾仁,有青菜。
她想了想,决定做两种。
给蒋澜的:鲜虾云吞面。云吞是昨晚包的,虾仁和猪肉馅,皮薄馅大。面是竹升面,弹牙的那种。汤底用虾壳熬了一夜,鲜得掉眉毛。
给老宋的:石斑鱼片粥。鱼是昨天买的,片成薄片,用姜丝和盐腌着。粥底熬得绵密,等会儿把鱼片烫熟,撒上葱花和胡椒粉。清淡,营养,适合病人。
她系紧围裙,开始忙活。
云吞下锅,面煮好,汤底浇上。石斑鱼片粥小火慢炖,鱼片最后放。
忙了一个半小时,两样都做好了。
她把云吞面用保温碗装好,放在餐桌上。鱼片粥装进保温壶,准备让蒋澜带给老宋。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五。
该叫蒋澜起床了。
她走进卧室,轻轻推了推她。
“蒋澜,起床了。”
蒋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几点了?”
“快八点。”秦安岚说,“早餐做好了,吃完你再睡。”
蒋澜坐起来,揉着眼睛。
“你不吃?”
秦安岚摇摇头。
“我路上买点。”她说,“今天上午有个会,得早点走。”
蒋澜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她伸出手,拉住她的手。
“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每天这么忙,”蒋澜说,“还给我们做饭……”
秦安岚笑了。
“不忙。”她说,“习惯了。”
蒋澜把她拉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秦安岚的脸红了。
“快去洗漱。”她说,“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蒋澜放开她,下了床。
秦安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笑了。
上午九点,中环某珠宝公司会议室。
秦安岚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一叠设计稿。
今天是联名系列的第三次讨论会。林氏珠宝那边来了三个人,市场部、设计部、还有林先生本人。
“秦小姐,”林先生指着其中一张稿子,“这个系列的概念很好,但执行上有没有难度?”
秦安岚看着他。
“有。”她说,“但能克服。”
林先生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我们希望赶在年底前上市。”
秦安岚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没问题。”她说。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讨论了定价、包装、宣传方案,还有一些细节上的修改。
结束时,已经十一点了。
林先生走过来。
“秦小姐,一起吃午饭?”他问。
秦安岚摇摇头。
“不了。”她说,“下午还有事。”
林先生笑了笑。
“那下次。”他说。
秦安岚点点头,收拾东西离开。
走出会议室,她拿出手机。
蒋澜的消息:
「云吞面吃了。很好吃。鱼片粥我送去给老宋了。」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她怎么样?」
蒋澜很快回:
「老样子。但精神好一点了。」
她回:
「那就好。」
放下手机,她走进电梯。
下午还要去见一个客户。在尖沙咀,做定制珠宝的,是个老客介绍来的。
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睛。
有点累。
但值得。
同一时间,医院康复科。
宋皖余坐在理疗床上,腿上贴着电极片。
电流通过的时候,肌肉一跳一跳的。酸,涨,还有点疼。她已经习惯了。
旁边躺着几个病人。有个老太太在做膝盖训练,疼得直叫唤。有个中年男人在练手臂,一边练一边看手机。
蒋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陪着她。
“秦安岚又给你做了粥。”蒋澜说,“石斑鱼片的。”
宋皖余看着她。
“她每天做这么多,”宋皖余说,“不累吗?”
蒋澜笑了。
“她啊,”蒋澜说,“闲不下来。”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替我谢谢她。”她说。
蒋澜点点头。
“说了。”她说,“她说让你快点好起来。”
宋皖余低下头。
“快了。”她说。
理疗结束,她慢慢坐起来。
阿Ken走过来。
“今天练走吗?”他问。
宋皖余点点头。
她撑着拐杖站起来,把拐杖靠在墙边。
深吸一口气。
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四步。五步。六步。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腿在抖,头在晕,肋骨那里隐隐作痛。
但她没停。
十步。
她扶着墙,喘着气。
阿Ken走过来。
“十一步。”他说,“比昨天多三步。”
宋皖余看着他。
“能走了吗?”
阿Ken摇摇头。
“还早。”他说,“但进步很快。”
宋皖余点点头。
她撑着拐杖,慢慢走回床边。
坐下,喝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看着那片光,想着姜挽。
想着她窗台上的那些花。
想着她每天等她的样子。
快了。
再等等。
下午两点,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一百四十二个小人。
手很稳。一刀一刀。
但脑子里很乱。
今天早上,她又收到了花。是紫色的桔梗。卡片上写着:「桔梗花语是永恒的爱。不会变。」
她看着那行字,哭了。
又笑了。
她知道她在。
但她不知道那个傻瓜什么时候才肯回来。
她放下刻刀,走到窗边。
窗台上已经摆了十几束花。百合、玫瑰、雏菊、勿忘我、康乃馨……排成一排,开得热闹。
她看着那些花,心里又暖又疼。
手机响了。
是小蒋的消息:
「今天怎么样?」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回:
「还好。在雕。」
小蒋很快回:
「别太累。注意休息。」
她回:
「知道。谢谢蒋澜姐。」
小蒋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放下手机。
继续看着窗外的街。
深水埗的下午,还是那么热闹。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阳光里飘着。有人拎着菜匆匆走过,有人站在路边聊天,有小孩追着跑。
她看着那些人,想着宋皖余。
想着她每天早上做早餐的样子。
想着她每天晚上等她回来的样子。
想着她抱着她,说“我在这儿”的样子。
她的眼泪流下来。
“宋医生。”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应。
只有窗外的街声,嗡嗡的。
下午四点,中环某珠宝工作室。
秦安岚坐在工作台前,画着稿子。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你做主。」
蒋澜很快回:
「那我做蒜蓉虾?」
她回:
「好。」
放下手机,她继续画稿。
画着画着,她想起老宋。
想起她一个人在医院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
拿起手机,给蒋澜发了一条:
「晚上给老宋也带点吧。她一个人怪可怜的。」
蒋澜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笑了。
晚上七点,中环某公寓。
蒋澜在厨房里忙,秦安岚推门进来。
“回来了?”蒋澜探出头。
秦安岚点点头。
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蒋澜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炒着虾,滋滋响着。蒜蓉的香味飘出来,满屋子都是。
“做什么?”秦安岚问。
蒋澜笑了。
“蒜蓉虾,”她说,“还有红烧排骨,清炒菜心,还有给老宋的汤。”
秦安岚看着她。
心里满满的。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蒋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她问。
秦安岚没说话。
就抱着她。
蒋澜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虾滋滋响着。
“虾要老了。”蒋澜说。
秦安岚放开她。
蒋澜把虾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她说。
她们坐着,吃着饭。
秦安岚吃得很慢。
蒋澜看着她。
“累吗?”她问。
秦安岚点点头。
“有一点。”她说。
蒋澜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以后我做饭。”蒋澜说。
秦安岚摇摇头。
“不用。”她说,“我喜欢做。”
蒋澜看着她。
“那你别太累。”蒋澜说。
秦安岚笑了。
“好。”她说。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她们吃着饭,手牵着手。
吃完饭,蒋澜去给老宋送汤。
秦安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她没看进去。
她在想今天的事。
林先生的那个眼神。
她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她不会回应。
她有蒋澜。
够了。
手机响了。
是林先生的消息:
「秦小姐,今天会议的内容我整理好了。发您邮箱了。」
她看着那行字,回:
「收到。谢谢。」
林先生很快回:
「不客气。周末有空吗?想请您喝杯咖啡,聊聊后续合作。」
她想了想,回:
「周末有事。下周吧。」
林先生回:
「好。那下周再约。」
她放下手机。
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维港的夜景。
想着蒋澜。
想着她送汤的样子。
想着她回来的时候,会给她带什么。
她笑了。
晚上九点,医院。
蒋澜坐在宋皖余床边,看着她喝汤。
冬瓜排骨汤,清甜的。
宋皖余喝着喝着,忽然开口。
“蒋澜。”
蒋澜看着她。
“嗯?”
“秦安岚……”宋皖余问,“她每天这样,不累吗?”
蒋澜笑了。
“她啊,”蒋澜说,“闲不下来。”
宋皖余看着她。
“你们真好。”她说。
蒋澜的心里软软的。
“你也好。”蒋澜说,“姜挽还等着你呢。”
宋皖余低下头。
“我知道。”她说。
她喝完汤,把碗放下。
看着窗外的夜。
想着那个人。
想着她窗台上的那些花。
想着她每天等她的样子。
快了。
再等等。
同一时间,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灯还亮着。卖吃的摊子收了,人少了,但还有几个晚归的人匆匆走过。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看着窗台上的那些花。
十几束了。
排成一排。
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那些花瓣。
“宋医生。”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应。
但她知道,她在某个地方。
想着她。
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