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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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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

“对不起。”她轻轻说了一声。

没人听见。

只有海浪声,远远的。

周四下午,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一百三十一个小人。

手很稳。一刀一刀。

但脑子里很乱。

三天了。

宋皖余回来过。她看见了,浴室里的水汽,毛巾上的湿痕,沙发上被坐过的痕迹。

但她又走了。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她发了很多条消息,一条都没回。

她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她好不好。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又走。

只知道她还活着。

这让她心里稍微安了一点。

但也更疼了。

手机响了。

是外卖员的电话。

“姜小姐吗?有您的花。”

她愣住了。

下楼,外卖员站在门口,捧着一大束花。

白色的百合,配着淡绿色的包装纸。

她接过来,看了看卡片。

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字:

「好好吃饭。」

她的眼泪掉下来。

她认识这个字。

宋皖余的字。

捧着花上楼,她把它放在窗台上。

白色的百合,很香。

她看着那些花,想起宋皖余第一次送她花。

那是很久以前了。她刚搬来深水埗,宋皖余来看她,带了一束白色的百合。

她说,好看吗?

她点点头。

她说,那就好。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手机又响了。

又是外卖员。

“姜小姐,有您的甜品。”

她下楼,接过袋子。

是糖水。红豆沙,热的。

她看着那碗糖水,眼泪一直流。

她拿起手机,翻出宋皖余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花收到了。糖水也收到了。你在哪?」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

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碗糖水。

慢慢喝着。

甜的。

和以前一样。

同一时间,尖沙咀,九龙香格里拉大酒店1908房。

宋皖余坐在窗边,看着维港的海。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着。

姜挽的消息。

「花收到了。糖水也收到了。你在哪?」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没有回。

她放下手机。

继续看海。

窗外的天很蓝,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有船慢慢开过,拖着长长的白浪。

她看着那些船,想着自己。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扮演。

扮演好医生,对每个患者都耐心,都温柔,听他们讲那些痛苦的事,从来不嫌烦,他们说谢谢,她说不客气,他们说你是最好的医生,她笑笑说应该的。

扮演好孩子,对阿妈孝顺,对大姐体贴,对小弟关心。阿妈生病,她陪着,阿妈走了,她办后事,爸闹事,她忍着,爸道歉,她接受,从来不说不,从来不抱怨。

扮演好恋人,对姜挽好,特别好,给她做饭,给她买糖水,陪她看海,抱着她让她哭。从来不嫌麻烦,从来不问她为什么,她说你真好,她说不值什么,她说谢谢你,她说应该的

她演了这么多年。

演到所有人都觉得她好。

演到自己也快信了。

但他们真的需要吗?

但现在她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海,想着那些事。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那些“应该的”,那些“不客气”,那些“没事的”,像一座山,压了她这么多年。

她从来没说过累。

因为她是好医生,好孩子,好恋人。

好人不应该说累。

她的眼泪流下来。

她没擦。

就让它们流着。

晚上七点,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在厨房里做饭,蒋澜坐在沙发上看书。

书翻了几页,没看进去。

她放下书,走进厨房。

从后面抱住秦安岚。

秦安岚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她问。

蒋澜没说话。

就抱着她。

秦安岚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红烧排骨咕嘟咕嘟响着。

“排骨要糊了。”秦安岚说。

蒋澜放开她。

秦安岚把排骨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她说。

她们坐着,吃着饭。

蒋澜吃得很慢。

秦安岚看着她。

“想什么呢?”她问。

蒋澜想了想。

“老宋。”她说。

秦安岚的手顿了一下。

“她怎么了?”

蒋澜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就是担心。”

秦安岚看着她。

“她那个人,”秦安岚说,“什么事都自己扛。”

蒋澜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所以才担心。”

秦安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会好的。”她说。

蒋澜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秦安岚想了想。

“因为,”她说,“她有我们。”

蒋澜的心里软软的。

她靠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秦安岚的脸红了。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蒋澜笑了。

“谢谢你。”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

“谢什么?”

蒋澜想了想。

“谢谢你陪我。”她说,“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秦安岚的心里软软的。

她把她拉进怀里。

蒋澜靠在她肩上。

“蒋澜。”秦安岚叫她的名字。

“嗯?”

“我一直在。”她说。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她们抱着,很久。

第二天下午,深水埗。

姜挽又收到了花。

还是白色的百合。还是那张卡片,还是那行字:

「好好吃饭。」

她把花放在窗台上,和昨天的放在一起。

两束百合,开得很盛,满屋子都是香味。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花。

想着宋皖余。

想着她为什么不见她。

想着她为什么只送花不出现。

想着她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

想着她是不是……

她不敢想了。

手机响了。

是外卖员。

“姜小姐,有您的甜品。”

她下楼,接过袋子。

今天的是杨枝甘露。

她拿着糖水上楼,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

甜的。

和以前一样。

她喝完了,拿起手机。

翻出宋皖余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花收到了,糖水也收到了,我想见你。」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

走到窗边,看着那些花。

眼泪流下来。

晚上八点,尖沙咀。

宋皖余坐在窗边,看着维港的夜景。

手机亮了。

姜挽的消息。

「花收到了,糖水也收到了。我想见你。」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心里疼得厉害。

她也想见她。

很想。

但她不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瘦得不成样子。脸色差得要命,走路还要靠腋杖。脑震荡的后遗症还在,头晕,耳鸣,恶心。

这样的自己,怎么见她?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打完,又删掉。

再打。

「我也想见你。」

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回。

放下手机。

继续看海。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红的,黄的,白的,倒映在海面上,很美。

但她什么都看不进去。

只想着那个人。

那个人现在在家里,在那些花旁边,等她回去。

她不能回去。

至少现在不能。

她的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她轻轻说了一声。

没人听见。

只有海浪声,远远的。

第三天,姜挽又收到了花。

还是百合。还是那张卡片。还是那行字。

「好好吃饭。」

她把花放在窗台上。三束百合,排成一排。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花。

心里又暖又疼。

她知道他在想她。

知道她还在乎她。

但她为什么不见她?

她想不明白。

手机响了。

是外卖员。

“姜小姐,有您的甜品。”

她下楼,接过袋子。

今天是芝麻糊。

她拿着糖水上楼,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

喝着喝着,她忽然笑了。

很淡。

但确实是笑。

“傻瓜。”她说,“你知不知道,我想见你,比想吃糖水多一百倍。”

没人应。

只有窗外的街声,嗡嗡的。

晚上九点,中环某公寓。

蒋澜和秦安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两个人都没看进去。

“秦安岚。”蒋澜忽然开口。

“嗯?”

“老宋这样,”蒋澜说,“能撑多久?”

秦安岚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她那个人,撑得住。”

蒋澜看着她。

“你好像很了解她。”

秦安岚笑了。

“不算了解。”她说,“但我知道,她不想让人担心。”

蒋澜的心里疼了一下。

“可我们已经在担心了。”她说。

秦安岚握着她的手。

“那就让她知道,”秦安岚说,“我们在这儿。”

蒋澜看着她。

“好。”她说。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她们靠着,很久。

第四天,姜挽没有收到花。

她等了一上午,没有。

下午,没有。

晚上,还是没有。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花。

三束百合,已经开始有点蔫了。

她拿出手机,翻出宋皖余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那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很久。

然后她打字:

「今天没有花,也没有糖水,你是不是累了?」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

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还很多。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着那些人,想着宋皖余。

想着她是不是真的累了。

想着她是不是不想再继续了。

想着她是不是……

她的眼泪流下来。

“宋医生。”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应。

只有窗外的街声,嗡嗡的。

晚上十点,尖沙咀。

宋皖余站在窗边,看着维港的夜景。

手机亮了。

姜挽的消息。

「今天没有花,也没有糖水,你是不是累了?」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疼得厉害。

她不是累了。

她是不敢。

不敢见她。不敢面对她。不敢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我不累。」

打完,又删掉。

再打。

「我想你。」

又删掉。

最后,她只打了一个字:

「没。」

发出去。

她看着那个字,很久。

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声。

还是没人听见。

窗外的海,黑漆漆的。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片黑。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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