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她说。
李小姐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那就在这儿坐着。”她说,“我陪你。”
姜挽看着她。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李小姐笑了。
“因为,”她说,“你让我想起以前的我。”
姜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
但她心里,很暗。
周二下午,医院病房。
宋皖余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对面是另一栋楼,灰白色的外墙,有些窗户晾着衣服。偶尔有鸟飞过,很快就不见了。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腿上的石膏很重,肋骨那里绑着绷带,呼吸都有点疼。头疼好一些了,但还是晕晕的,不能动太快。
床头柜上放着蒋澜昨天带来的水果。苹果,橙子,还有一串提子。
她没吃。
不想吃。
脑子里乱乱的。
想着这些天的事。
姜挽,陈思敏,那个把姜挽带走的女人。
她不知道姜挽现在在哪。不知道她好不好。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觉,有没有又发作。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只能躺着。
她闭上眼睛。
想起阿妈。
阿妈走的那天,她也是这样躺着吗?也是这样看着天花板,什么都做不了吗?
她的眼泪流下来。
“阿妈。”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应。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的。
下午四点,护士进来量体温。
“宋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护士一边看体温计一边问。
宋皖余摇摇头。
“还好。”她说。
护士看了她一眼。
“你气色不好。”她说,“是不是没吃东西?”
宋皖余没说话。
护士叹了口气。
“要吃东西。”她说,“不然好得慢。”
她走了之后,宋皖余看着床头柜上的水果。
伸手拿了一个橙子。
剥开。
吃了一口。
酸的。
她想起姜挽,她喜欢吃甜的,橙子要买最甜的,草莓要买最红的,糖水要喝红豆沙,因为最甜。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放下橙子。
不吃了。
下午五点,门被推开了。
蒋澜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老宋。”她叫了一声。
宋皖余转过头。
“你怎么来了?”她问。
蒋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今天有空。”她说,“给你带了汤。”
她打开保温袋,盛出一碗汤。
玉米排骨汤,热的。
宋皖余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喝。
蒋澜看着她。
“吃过了吗?”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吃了半个橙子。”她说。
蒋澜的眉头皱起来。
“半个橙子?”她问,“你一天就吃了半个橙子?”
宋皖余没说话。
蒋澜叹了口气。
“老宋,”她说,“你这样不行。”
宋皖余看着她。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嗯?”
“姜挽……”她问,“有消息吗?”
蒋澜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摇摇头。
“没有。”她说。
宋皖余的眼泪流下来。
蒋澜看着她,心里疼了一下。
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老宋。”她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你不是神。”蒋澜说,“你也是人。”
宋皖余愣住了。
蒋澜继续说。
“你会累,会错,会有做不到的事。”她说,“但这不代表你该死。”
宋皖余的眼泪一直流。
“可是……”她开口。
蒋澜打断她。
“没有可是。”蒋澜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宋皖余看着她。
“我对不起她。”她说,“对不起我妈,对不起你,对不起所有人。”
蒋澜摇摇头。
“你没有。”她说,“你也只是个人。”
宋皖余低下头。
蒋澜握着她的手。
“老宋,”她说,“会好的。”
宋皖余没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
蒋澜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宋皖余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蒋澜说的话。
“你不是神,你只是个人。”
她苦笑了一下。
神?
她连人都做不好。
她想起阿妈,想起阿妈生病的时候,她没能陪在身边。想起阿妈走的那天,她握着阿妈的手,那只手越来越凉。
她想起姜挽,想起她第一次见姜挽的时候,她坐在对面,说“你不想讲的,都不用讲”,想起她给她做饭,给她买糖水,陪她看海,抱着她让她哭。
她做了那么多,还是把人弄丢了。
她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她没擦。
就让它流着。
同一时间,深水埗。
李小姐的车停在楼下。
姜挽坐在副驾驶,看着那栋楼。
“到了。”李小姐说。
姜挽点点头。
她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姜小姐。”李小姐叫住她。
姜挽回过头。
李小姐看着她。
“你……还好吗?”她问。
姜挽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李小姐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她说,“任何时候。”
姜挽看着她。
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点点头。
“谢谢。”她说。
她下了车,走进楼道。
李小姐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很久。
晚上,姜挽一个人坐在家里。
屋里很安静。窗外的街还是那么热闹,声音传进来,嗡嗡的。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宋皖余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
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还很多。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想起宋皖余。
想起她每天早上做早餐,每天晚上等她回来。想起她说“我在这儿”,想起她说“我只要你”。
她的眼泪流下来。
她没擦。
就让它们流着。
手机响了。
是李小姐的消息:
「到家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回:
「到了。」
李小姐很快回:
「那就好。早点休息。」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暖。
但也很复杂。
这个人,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知道答案。
但她不敢想。
她放下手机。
继续看着窗外的街。
第二天下午,医院。
秦安岚来了。
她今天穿着那件灰色的毛衣背心,头发扎起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宋医生。”她走进来。
宋皖余看着她。
“你怎么也来了?”她问。
秦安岚在床边坐下。
“蒋澜让我来的。”她说,“她说你不好好吃东西。”
宋皖余苦笑了一下。
“她多事。”她说。
秦安岚摇摇头。
“不是多事。”她说,“是关心。”
她把袋子打开,拿出几个饭盒。
“我做的。”她说,“你尝尝。”
宋皖余看着那些饭盒。
红烧排骨,清炒菜心,还有一碗汤。
她愣了一下。
“你做的?”她问。
秦安岚点点头。
“嗯。”她说,“刚学的。”
宋皖余的心里有点暖。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
她看着秦安岚。
“谢谢。”她说。
秦安岚摇摇头。
“不客气。”她说,“你是蒋澜的朋友。”
宋皖余低下头,继续吃。
吃着吃着,她忽然开口。
“秦小姐。”她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嗯?”
“帮我瞒着姜挽。”宋皖余说。
秦安岚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蒋澜说了。”
宋皖余点点头。
“谢谢。”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
“你打算瞒多久?”她问。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等我好了再说。”
秦安岚没再问。
秦安岚走了之后,宋皖余又一个人躺在床上。
窗外的天晴了。阳光照进来,落在床上,暖暖的。
她看着那片光,想起姜挽。
想起她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阳光落在她身上,头发上有淡淡的金色。
她闭上眼睛。
“姜挽。”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应。
只有窗外的街声,嗡嗡的。
晚上,姜挽又收到李小姐的消息。
「明天有空吗?有个新开的糖水店,听说很好吃。」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回:
「好。」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个“好”字。
心里有点复杂。
她知道李小姐对她好。
但她不能……
她想起宋皖余。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我只要你。”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放下手机。
继续看着窗外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