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深水埗。
宋皖余睁开眼睛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
天花板在转。她闭了闭眼,又睁开。
这是她的卧室。
她躺在自己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衣服没换,还是昨天那身。鞋子脱了,放在床边。
她想起昨晚的事。
蒋澜和秦安岚送她回来。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走。门关上之后……
之后怎么了?
她慢慢坐起来。
头疼。胃疼。全身都疼。
她扶着床沿,站起来。
走出卧室,客厅里很安静。沙发上有个枕头,是她昨晚靠过的。茶几上放着半杯水,已经凉了。
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门锁着。
她打开门,看了看外面。
走廊里空空的。楼梯间很安静。
她关上门,回到客厅。
然后她看见了茶几上的东西。
几个空酒瓶。
威士忌,伏特加,野格。
还有一包烟。
□□。开了封,少了五六根。
她愣住了。
这是……
昨晚蒋澜她们走了之后,她又下楼了?
她努力回想。
模糊的画面。
下楼。便利店。买酒。买烟。
上楼。坐在沙发上。喝酒。抽烟。
一瓶,两瓶,三瓶……
后面想不起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烟味。指间还有一点黄色的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看见了手机。
屏幕亮着,有几条消息。
她拿起来看。
蒋澜的:
「老宋,我们到家了。你好好休息。」
秦安岚的:
「有事打电话。」
姜挽的对话框。
没有新消息。
最后一条,还是昨天下午她发的那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
开始收拾。
酒瓶扔进垃圾袋。烟灰缸洗干净。茶几擦干净。
她做得很慢。
头疼,胃疼,全身都疼。
但她还是做着。
收拾完,她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五。
她拿起垃圾袋,打开门。
走出去。
楼梯间很暗。
深水埗的老唐楼,没有电梯。她住在五楼,每天都要爬楼梯。
今天楼梯格外长。
她走得很慢。一手扶着墙,一手拎着垃圾袋。
走到四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她停下来。
喘了口气。
头更疼了。眼前有点花。
她扶着墙,想休息一下。
然后她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脚下一软。
整个人往前栽去。
楼梯很长。
从三楼半滚到一楼半。
她的头撞在墙上,身体撞在栏杆上,腿扭在台阶上。
垃圾袋散开,酒瓶滚下去,叮叮当当响着。
她躺在一楼半的平台,一动不动。
血从额角流下来,流过眼睛,流过脸颊。
她睁着眼睛。
看着楼梯间的天花板。
很暗。很脏。有很多蜘蛛网。
她想动。
动不了。
想喊。
喊不出声。
眼前越来越黑。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同一时间,中环某公寓。
蒋澜醒过来的时候,秦安岚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厨房里有声音。
她下床,走出去。
秦安岚系着围裙,正在做早餐。
“醒了?”她回过头。
蒋澜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早。”她声音哑哑的。
秦安岚笑了。
“早。”她说,“去洗漱,马上好。”
蒋澜点点头,放开她。
洗漱完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煎蛋,吐司,水果,还有两杯牛奶。
她们坐着,吃着早餐。
“昨晚老宋喝了那么多,”蒋澜说,“不知道今天怎么样。”
秦安岚点点头。
“应该没事。”她说,“她那个人,扛得住。”
蒋澜看着她。
“要不我们去看看她?”她问。
秦安岚想了想。
“好。”她说,“买点早餐带过去。”
吃完早餐,她们换了衣服,出门。
先去买了粥,买了肠粉,买了豆浆。
然后开车往深水埗去。
上午八点半,深水埗某唐楼。
蒋澜拎着早餐,秦安岚跟在后面。
走进楼梯间,往上爬。
一楼。二楼。
爬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蒋澜停住了。
“秦安岚。”她叫了一声。
秦安岚走过来。
然后她也愣住了。
地上躺着一个人。
宋皖余。
满头是血,一动不动。
蒋澜的腿软了一下。
她冲过去,蹲下来。
“老宋!”她喊,“老宋!”
宋皖余没反应。
秦安岚已经拿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
“深水埗XX道XX号唐楼,二楼平台,有人摔倒,重伤,快!”
蒋澜跪在宋皖余旁边,不敢碰她。
只敢喊她的名字。
“老宋,老宋,你醒醒……”
宋皖余没反应。
血还在流。
急救车来得很快。
医护人员冲上来,把宋皖余抬上担架。
蒋澜和秦安岚跟着下楼,上车。
车上,医护人员在做紧急处理。
测血压,包扎伤口,打点滴。
蒋澜握着宋皖余的手。
那只手,很凉。
“老宋,”她叫她的名字,“你挺住。”
宋皖余没反应。
车开着,警笛响着。
上午九点半,医院。
宋皖余被推进了急救室。
蒋澜和秦安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
蒋澜的手还在抖。
秦安岚握着她的手。
“会没事的。”她说。
蒋澜点点头。
但眼泪掉下来。
等了很久。
急救室的灯灭了。
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蒋澜站起来。
“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说。
蒋澜的腿一软,靠在墙上。
医生继续说。
“但她伤得不轻,脑震荡,左腿骨折,三根肋骨骨裂,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
蒋澜的眼泪一直流。
医生看着她。
“她身体太虚弱了。”他说,“长期压力大,睡眠不足,营养也跟不上,这次摔倒,是积劳成疾。”
蒋澜愣住了。
医生叹了口气。
“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一个月。”
下午两点,病房里。
宋皖余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头很疼。腿很疼。全身都疼。
她动了一下。
“别动。”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转过头。
蒋澜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蒋澜握住她的手。
“你醒了。”她说,“吓死我了。”
宋皖余看着她。
“我怎么了?”
蒋澜把医生的话告诉她。
宋皖余听完,沉默了很久。
“姜挽呢?”她问。
蒋澜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她没来。”
宋皖余的眼泪流下来。
“别告诉她。”她说。
蒋澜愣住了。
“什么?”
宋皖余看着她。
“别告诉她我住院了。”她说。
蒋澜的心里疼了一下。
“为什么?”
宋皖余的眼泪一直流。
“她需要时间。”她说,“我也需要时间。”
蒋澜看着她。
“老宋……”她开口。
宋皖余摇摇头。
“帮我。”她说。
蒋澜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她说。
下午三点,蒋澜走出病房。
秦安岚站在走廊里,等着她。
“怎么样?”她问。
蒋澜看着她。
“她不让告诉姜挽。”她说。
秦安岚愣住了。
“为什么?”
蒋澜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她有她的理由。”
秦安岚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她问。
蒋澜想了想。
“先瞒着。”她说,“等她好一点再说。”
秦安岚点点头。
她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很久没说话。
同一时间,深水埗某糖水店。
姜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红豆沙。
她没喝。
手机放在旁边。
没有消息。
从昨晚到现在,宋皖余没有发消息。
她也没有发。
她不知道该发什么。
李小姐坐在对面,看着她。
“一晚没睡?”她问。
姜挽点点头。
李小姐叹了口气。
“回去吧。”她说,“和她好好谈谈。”
姜挽看着她。
“谈什么?”
李小姐想了想。
“谈你们的事。”她说,“谈你的不安,谈她的态度。”
姜挽的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