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中环某咖啡厅。
姜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拿铁。
她没喝。
窗外是中环的街，人来人往。叮叮车慢慢开过，发出熟悉的声音。上班族匆匆走过，手里拿着咖啡杯。游客举着手机，拍那些老建筑。
她看着那些人，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李小姐约的。
说是有个新客户想订人像，想见面聊聊。
她来了。
但李小姐还没到。
手机响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今天有三个预约，晚上可能要晚点回来。」
她看着那行字，回：
「好。我等你。」
宋皖余很快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心里安了一点。
但又疼了一点。
十分钟后，李小姐来了。
她今天穿着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看起来很温柔。
“姜小姐，”她在对面坐下，“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姜挽摇摇头。
“没事。”她说。
李小姐点了杯咖啡，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我朋友，”她说，“她想订一个人像，送给她妈妈的生日礼物。”
姜挽接过来看了看。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笑着，看起来很和善。
“可以。”她说。
李小姐笑了。
“那就好。”她说，“她特别喜欢你雕的。”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姜小姐，”她忽然问，“你和你女朋友，是怎么在一起的？”
姜挽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李小姐看着她。
“就是，”她说，“你们怎么开始的？”
姜挽想了想。
“就……”她顿了顿，“自然就在一起了。”
李小姐点点头。
“自然就在一起，”她说，“那挺好的。”
她放下咖啡杯。
“我有个朋友，”她说，“她和她对象也是这样，没表白，没仪式，就那么在一起了。”
姜挽听着。
李小姐继续说。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他们感情真好。”她说，“每天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谁看了都说配。”
她叹了口气。
“后来呢？”姜挽问。
李小姐看着她。
“后来，”她说，“那个对象出轨了。”
姜挽的手紧了一下。
李小姐继续说。
“她和一个同事搞在一起。”她说，“我朋友发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一起半年了。”
姜挽没说话。
李小姐看着她。
“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问。
姜挽摇摇头。
李小姐说：“她说，我们又没有正式在一起，不算出轨。”
姜挽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刺了一下。
很疼。
李小姐看着她。
“姜小姐，”她问，“你们有正式说过在一起吗？”
姜挽没说话。
李小姐点点头。
“那就是没有。”她说。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我不是说你们会这样，”她说，“只是……”
她顿了顿。
“只是有时候，”她说，“没有仪式，就没有保障。”
姜挽的眼泪差点下来。
但她忍住了。
“谢谢。”她说，“我知道了。”
从咖啡厅出来，姜挽没有马上回家。
她在街上慢慢走着。
中环的上午，人还是那么多。叮叮车开过，游客拍照，上班族匆匆走过。
她看着那些人，脑子里全是李小姐的话。
“没有仪式，就没有保障。”
“我们又没有正式在一起，不算出轨。”
她和宋皖余，有正式说过在一起吗？
没有。
就是有一天，她就在她身边了。
没有表白。没有承诺。没有那个“我们在一起吧”的时刻。
如果有一天……
她不敢想。
手又开始抖。
她停下来，靠在路边的墙上。
深吸一口气。
心跳很快。
她拿出手机，翻出宋皖余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那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
继续往前走。
下午三点，中环某学会。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翻着资料。
敲门声响了。
“请进。”
陈思敏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的毛衣，扎着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
“宋医生，”她笑着，“又打扰了。”
宋皖余看着她。
“什么事？”她问。
陈思敏走过来，把那个小袋子放在她桌上。
“这个给您。”她说，“自己做的，芒果慕斯。”
宋皖余愣了一下。
“陈小姐，”她开口，“我说过不用这样。”
陈思敏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我知道。”她说，“但就是想给您尝尝。”
宋皖余看着她。
“为什么？”她问。
陈思敏想了想。
“因为，”她说，“您对我好。”
宋皖余没说话。
陈思敏继续说。
“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她说，“是您一点点教我的。别人都不愿意理我，只有您愿意。”
她的眼眶有点红。
“我就是想谢谢您。”她说。
宋皖余的心里有点复杂。
“谢谢。”她说，“但真的不用这样。”
陈思敏点点头。
“我知道了。”她说，“那我走了。”
她转身，走到门口。
又停下来。
“宋医生。”她没回头。
“嗯？”
“您女朋友，”她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话很少。”她说，“但心里什么都知道。”
陈思敏的眼泪掉下来。
她没回头。
“她真幸福。”她说。
她推门出去了。
宋皖余坐在那里，看着那袋芒果慕斯。
很久。
下午四点，中环某珠宝工作室。
秦安岚坐在工作台前，画着联名系列的稿子。
手机响了。
是苏念的消息：
「秦小姐，周末的展，您来吗？」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回：
「周末有事。下次吧。」
苏念很快回：
「好。那下次再约。」
她放下手机，继续画稿。
没多想。
但心里知道，不能再约了。
晚上七点，深水埗。
宋皖余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飘着香味。
姜挽在厨房里忙。
听见声音，探出头。
“回来了？”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姜挽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炒着菜，滋滋响着。
“做什么？”宋皖余问。
姜挽笑了。
“你爱吃的。”她说，“麻婆豆腐，还有蒜蓉虾。”
宋皖余看着她。
心里软软的。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姜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她问。
宋皖余没说话。
就抱着她。
姜挽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豆腐咕嘟咕嘟响着。
“要糊了。”姜挽说。
宋皖余放开她。
姜挽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她说。
她们坐着，吃着饭。
很安静。
但很暖。
“今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摇摇头。
“还好。”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真的？”
姜挽点点头。
“真的。”她说。
宋皖余没再问。
但她伸出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吃完饭，姜挽去洗碗。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想着今天的事。
陈思敏的那些话。
“您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笑了。
话很少。心里什么都知道。
她想起姜挽。
想起她今天吃饭时，有点不对劲。
她放下手机，走进厨房。
从后面抱住她。
姜挽愣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宋皖余没说话。
就抱着她。
姜挽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水龙头哗哗响着。
很久。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嗯？”
“你有心事。”宋皖余说。
姜挽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关上水龙头。
转过身，看着她。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等着她说下去。
姜挽看着她。
“我们，”她问，“算正式在一起吗？”
宋皖余愣住了。
“什么？”
姜挽的眼泪掉下来。
“没有表白，”她说，“没有仪式。就是……就在一起了。”
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我不管别人怎么算，怎么说”宋皖余说，“在我这儿，你就是我女朋友。”
姜挽的眼泪一直流。
宋皖余抱着她。
“你听好了。”她说，“姜挽，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但一辈子太长了，我知道你可能认为我骗你，但我用我的前程和生命向你保证”宋皖余单膝下跪右手平放在肩膀前
姜挽抬起头，看着她。
宋皖余也看着她。
“够正式了吗？”她问。
姜挽笑了。
眼泪还挂着，但笑了。
“够了。”她说。
宋皖余起身低下头，吻她。
姜挽回应她。
在厨房里，吻着。
很久。
同一时间，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和蒋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两个人都没看进去。
蒋澜靠在秦安岚肩上。
“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
“嗯？”
“今天那个苏念，”蒋澜问，“又找你了？”
秦安岚点点头。
“约看展。”她说，“我推了。”
蒋澜抬起头，看着她。
“为什么？”
秦安岚想了想。
“因为，”她说，“不想让你多想。”
蒋澜的心里软软的。
她靠过去，吻她。
秦安岚回应她。
轻轻的，柔柔的。
吻了一会儿，蒋澜放开她。
“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
“嗯？”
“我信你。”蒋澜说。
秦安岚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她们靠着，很久。
第二天早上，深水埗。
宋皖余醒过来的时候，姜挽蜷缩在她怀里，穿着那件白睡衣，呼吸很轻。
她看着那张脸，笑了。
昨晚她说了那句话之后，姜挽终于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她也笑了。
轻轻下床，走进厨房。
开始做早餐。
今天做什么？
她想了想。
昨天吃了麻婆豆腐，今天做点清淡的。
皮蛋瘦肉粥，煎饺，水果沙拉。
忙了半小时，早餐做好了。
姜挽醒过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宋皖余。
“早。”她声音哑哑的。
宋皖余笑了。
“早。”她说，“去洗漱，马上好。”
姜挽点点头，放开她。
洗漱完出来，她们坐着吃早餐。
姜挽喝了一口粥。
热的。很好喝。
她看着宋皖余。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嗯？”
“昨晚的话，”姜挽说，“我记住了。”
宋皖余看着她。
“记住什么？”
姜挽笑了。
“你说喜欢我。”她说，“想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宋皖余的脸红了。
“嗯。”她说。
姜挽靠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我也喜欢你。”她说。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往那间咖啡厅走。
李小姐又约了。说是新客户想见面聊聊。
她本来不想来。但手头的单子快做完了，新客户总是要见的。
走着走着，她停下来。
街对面，那间常去的糖水店门口，站着两个人。
宋皖余。
和一个年轻女生。
那个女生她见过。陈思敏。上次在糖水店里，和宋皖余坐在一起的那个。
她们站在门口，好像在说什么。
然后那个女生拿出一束花。
粉色的玫瑰。
递给宋皖余。
宋皖余愣了一下，没有接。
那个女生说什么，宋皖余摇摇头。
那个女生又说什么，往前走了一步。
宋皖余往后退了一步。
姜挽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手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