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
然后越来越厉害。
街对面,陈思敏看着宋皖余。
“宋医生,”她说,“我喜欢你。”
宋皖余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但我说过了,我有女朋友。”
陈思敏的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死心。”
宋皖余看着她。
“你这样没用。”她说。
陈思敏摇摇头。
“我知道没用。”她说,“但我控制不住。”
她看着宋皖余。
“她有什么好?”她问,“话那么少,整天闷在家里。她能陪你做什么?”
宋皖余的手握紧了。
“陈小姐。”她开口。
陈思敏打断她。
“您对她那么好,”她说,“可她呢?她能给您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她有心理问题,对吧?”她说,“我听说了。那种人,最难搞了。情绪不稳定,动不动就发作,您要一直迁就她,一直陪着她,您不累吗?”
宋皖余的脸色变了。
“你闭嘴。”她说。
陈思敏没闭嘴。
“我说错了吗?”她问,“她那种人,就是拖累,您这么优秀,为什么要被她拖累?”
宋皖余往前走了一步。
“我让你闭嘴。”她说。
陈思敏看着她。
“您护着她,”她说,“可她配吗?”
宋皖余的眼泪差点下来。
但她没说话。
因为她看见了街对面的人。
姜挽。
站在那里。
看着她。
姜挽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听不见她们说什么。
但看得见那个女生的表情。
激动的,愤怒的,指着她这边。
宋皖余的表情。
心疼的,着急的,想冲过来。
但她被那个女生拉住了。
姜挽的手抖得厉害。
心慌得厉害。
眼前有点花。
她想走,但腿动不了。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
李小姐的脸露出来。
“姜小姐?”她问,“你怎么了?”
姜挽看着她。
说不出话。
李小姐把车停好,下车走过来。
看见她的脸色,愣住了。
“你脸色很差。”她说,“怎么了?”
姜挽摇摇头。
李小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见街对面的两个人。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着姜挽。
“那个人,”她问,“是你女朋友?”
姜挽的眼泪掉下来。
李小姐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一条手帕,递给她。
“擦擦。”她说。
姜挽接过来,攥在手心。
“上车吧。”李小姐说,“我送你。”
姜挽摇摇头。
李小姐看着她。
“你这样,”她说,“能去哪?”
姜挽没说话。
李小姐拉着她的手。
“走吧,”她说,“先去喝杯糖水。缓缓。”
姜挽被她拉着,上了车。
街对面,宋皖余看见姜挽被一个女人拉上车。
她的心揪了一下。
“姜挽!”她喊了一声。
她要冲过去。
陈思敏拉住她。
“宋医生!”她喊,“您别去!”
宋皖余挣开她的手。
“放开!”她喊。
陈思敏又拉住她。
“她走了!”她喊,“您追不上了!”
宋皖余看着那辆白色的车消失在街角。
腿软了一下。
她靠在墙上。
眼泪流下来。
陈思敏站在她面前。
“宋医生……”她开口。
宋皖余看着她。
“你知道什么?”她问。
陈思敏愣住了。
宋皖余的眼泪一直流。
“她受过很多伤。”她说,“她爸打她,前女友出轨,她一个人扛了三年。”
她的声音在抖。
“我花了两年,才让她开始相信我。”她说,“我花了两年,才让她愿意吃我做的饭。”
陈思敏没说话。
宋皖余看着她。
“你凭什么说她配不上我?”她问,“你凭什么?”
陈思敏的眼泪也流下来。
“我……”她开口。
宋皖余打断她。
“你根本不配当心理医生。”她说,“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
陈思敏的脸色变了。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没理她。
她转身,走了。
陈思敏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
晚上八点,深水埗某大排档。
宋皖余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摆着几瓶啤酒。
对面坐着蒋澜。
“老宋,”蒋澜看着她,“你喝太多了。”
宋皖余摇摇头。
“不多。”她说,“不够。”
她又开了一瓶。
蒋澜看着她。
“姜挽呢?”她问。
宋皖余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
蒋澜愣住了。
“什么叫不知道?”
宋皖余把今天的事说了。
从陈思敏送花,到姜挽被人带走。
说完,她低下头。
“我追不上。”她说,“她被别人带走了。”
蒋澜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老宋。”她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问。
蒋澜摇摇头。
“不是。”她说。
宋皖余的眼泪流下来。
“我学心理的,”她说,“学了这么多年,可我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好。”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
“我妈走的时候,”她说,“我没能在她身边。”
她的声音在抖。
“现在姜挽也不见了。”
蒋澜看着她。
心里疼得厉害。
“老宋。”她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蒋澜想了想。
“你不是圣人。”她说,“你也是人。”
宋皖余愣住了。
蒋澜继续说。
“你会累,会错,会有做不到的事。”她说,“但这不代表你没用。”
宋皖余的眼泪一直流。
蒋澜握着她的手。
“姜挽会回来的。”她说,“她爱你。”
宋皖余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蒋澜笑了。
“因为,”她说,“她看你的眼神,和我看秦安岚一样。”
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低下头。
又开了一瓶酒。
喝着喝着,宋皖余的动作越来越慢。
她捏了捏鼻梁骨。
长长地叹了口气。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嗯?”
“我有时候想,”她说,“如果我妈还在,她会怎么说?”
蒋澜看着她。
宋皖余继续说。
“我妈说,”她说,“要对她好。”
她的眼泪流下来。
“我对她好了吗?”她问。
蒋澜点点头。
“好了。”她说。
宋皖余摇摇头。
“不够。”她说,“远远不够。”
她用手搓了搓脸。
很用力。
搓到脸都红了。
然后她停下来。
看着自己的手。
“我配不上她。”她说。
蒋澜看着她。
“老宋。”她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抬起头。
蒋澜看着她。
“你再说这种话,”蒋澜说,“我打你。”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很苦。
“打吧。”她说,“打了更好。”
蒋澜没打她。
只是握着她的手。
“老宋。”她说。
“嗯?”
“会好的。”蒋澜说。
宋皖余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蒋澜想了想。
“因为,”她说,“你们都不容易。所以更会珍惜。”
宋皖余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低下头。
很久。
然后她忽然抬起手。
啪。
扇了自己一巴掌。
蒋澜愣住了。
“你干什么?”她喊。
宋皖余看着她。
脸上一道红印。
“我该打。”她说。
蒋澜的心里疼得厉害。
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蹲下来,看着她。
“老宋。”她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蒋澜伸出手,轻轻摸着她的脸。
“你不是圣人。”她说,“你也只是个人。”
宋皖余的眼泪一直流。
蒋澜看着她。
“会好的。”她说,“一定会好的。”
晚上十点,秦安岚来了。
她接到蒋澜的消息,开车过来接她。
蒋澜扶着宋皖余,上了车。
秦安岚开着车,蒋澜坐在后座,陪着宋皖余。
宋皖余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她喝了多少?”秦安岚问。
蒋澜想了想。
“五六瓶吧。”她说。
秦安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送她回家?”她问。
蒋澜点点头。
“嗯。”她说,“先送她回去。”
车开着。
宋皖余忽然开口。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嗯?”
“姜挽……”她说,“她会回来的,对吧?”
蒋澜看着她。
“会的。”她说。
宋皖余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
她闭上眼睛。
睡着了。
晚上十点半,深水埗某糖水店。
姜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红豆沙。
她没喝。
李小姐坐在对面,看着她。
“好点了吗?”她问。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
李小姐看着她。
“那个人,”她问,“是你女朋友?”
姜挽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嗯。”她说。
李小姐沉默了一会儿。
“她……和那个女生,”她问,“是什么关系?”
姜挽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
李小姐看着她。
“你信她吗?”她问。
姜挽想了想。
“信。”她说。
李小姐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过,”她说,“有时候,信也不够。”
姜挽看着她。
李小姐继续说。
“我那个朋友,”她说,“她也信她对象,信了四年。”
她顿了顿。
“结果呢?”她问。
姜挽没说话。
李小姐看着她。
“我不是说你们会这样,”她说,“但……”
她没说完。
姜挽的眼泪掉下来。
她低下头。
手又开始抖。
李小姐看着她。
心里疼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别想了。”她说,“先喝点糖水。”
姜挽点点头。
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甜的。
但心里是苦的。
晚上十一点,深水埗。
宋皖余被送到家门口。
蒋澜和秦安岚扶着她,进了屋。
“你一个人行吗?”蒋澜问。
宋皖余点点头。
“行。”她说。
蒋澜看着她。
“有事打电话。”她说。
宋皖余点点头。
蒋澜和秦安岚走了。
门关上。
屋里很安静。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姜挽不在。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
里面还有姜挽昨天做的红烧排骨。
她看着那盘排骨,眼泪流下来。
她没吃。
关上冰箱。
走回客厅。
坐在沙发上。
等着。
窗外的街很热闹。
但她只等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