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中环某西点学校。

秦安岚站在料理台前，系着围裙，正在做歌剧院蛋糕。

这是她第三次做这款蛋糕了。前两次都失败了，巧克力酱太稀，蛋糕层不够均匀。

这次她做得很小心。

老师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

“这次稳了。”老师说，“可以出师了。”

秦安岚没说话，继续专注地做着。

手机放在包里，响了一声。

她没看。

又响了一声。

还是没看。

做完最后一步，把蛋糕放进烤箱，她才擦擦手，拿出手机。

两条消息。

一条是苏念的：

「秦小姐，周末有个新展开幕，想邀请您来看看。不知道您有没有空？」

一条是林先生的：

「秦小姐，联名系列的初稿出来了，您方便的时候来看看？」

她看着那两条消息，眉头动了一下。

苏念。又来了。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周一约喝咖啡，周二约看展，今天又约。

她想起蒋澜说的话。

“她喜欢你。”

她当时说不可能。

但现在……

她没回。

把手机放下，继续等蛋糕出炉。

烤箱叮的一声响了。

她把蛋糕拿出来，放在架子上晾凉。

老师走过来，看了看。

“完美。”她说，“可以拿回去给你女朋友尝了。”

秦安岚笑了。

“谢谢老师。”她说。

打包好蛋糕，她走出教室。

外面天已经暗了。街上人很多，下班的人匆匆走过，叮叮车慢慢开过，发出熟悉的声音，霓虹灯亮起来，红的黄的白的。

她站在街边，拿出手机。

给蒋澜发消息：

「下课了。马上回来。」

蒋澜很快回：

「好。等你吃饭。」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那两条没回的消息。

想了想，回了一条：

「林先生，明天下午可以。」

苏念那条，她没回。

晚上七点，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推开门的时候，蒋澜正在厨房里忙。

“回来了？”蒋澜探出头。

秦安岚点点头。

走过去，把蛋糕盒放在桌上。

“做了什么？”蒋澜问。

秦安岚笑了。

“歌剧院蛋糕。”她说，“第三次做，终于成功了。”

蒋澜眼睛亮了。

“真的？”

秦安岚点点头。

“吃完饭尝尝。”她说。

蒋澜走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辛苦了。”她说。

秦安岚的脸红了。

“不辛苦。”她说。

她们坐着，吃着饭。

吃到一半，蒋澜忽然问。

“那个苏念，”她说，“还找你吗？”

秦安岚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嗯。”她说，“今天又发了。”

蒋澜看着她。

“你怎么回的？”

秦安岚摇摇头。

“没回。”她说。

蒋澜愣了一下。

“为什么？”

秦安岚看着她。

“因为，”她说，“我不知道回什么。”

蒋澜的心里软软的。

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信我吗？”蒋澜问。

秦安岚点点头。

“信。”她说。

蒋澜看着她。

“那你也信你自己。”她说，“你做什么，我都信你。”

秦安岚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靠过去，抱住她。

蒋澜抱着她。

“蒋澜。”秦安岚叫她的名字。

“嗯？”

“我只喜欢你。”秦安岚说。

蒋澜笑了。

“我知道。”她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秦安岚的脸红了。

“那我说别的？”她问。

蒋澜摇摇头。

“不用说别的。”她说，“这句就够了。”

周四下午，中环某咖啡厅。

宋皖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拿铁。

对面坐着陈思敏。

她今天穿着浅粉色的开衫，扎着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

“宋医生，”她笑着，“又打扰您了。”

宋皖余摇摇头。

“没事。”她说。

陈思敏把那个小袋子递给她。

“这个给您。”她说，“自己做的，杨枝甘露。”

宋皖余愣了一下。

“不用……”她开口。

陈思敏打断她。

“您别客气，”她说，“上次的饼干您说好吃，我就想再试试别的。”

宋皖余看着她。

“陈小姐。”她开口。

陈思敏等着她说下去。

宋皖余想了想。

“我有女朋友。”她说。

陈思敏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我知道。”她说，“您说过。”

宋皖余看着她。

“所以你不……”

陈思敏打断她。

“我没想怎么样。”她说，“就是想对您好一点。”

宋皖余没说话。

陈思敏看着她。

“宋医生，”她说，“您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对患者，对同事，对我。我就是想……”

她顿了顿。

“就是想回报您一点。”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心里有点复杂。

“谢谢。”她说，“但不用这样。”

陈思敏低下头。

“我知道了。”她说。

聊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宋医生，”她说，“我先走了。糖水您尝尝，不好吃告诉我。”

她走了之后，宋皖余坐在那里，看着那袋糖水。

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拿起手机，给姜挽发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很快，姜挽回：

「你做的都行。」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晚上七点，深水埗。

宋皖余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飘着香味。

姜挽在厨房里忙。

“回来了？”她探出头。

宋皖余点点头。

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姜挽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炒着菜，滋滋响着。

“做什么？”宋皖余问。

姜挽笑了。

“你爱吃的。”她说，“红烧排骨。”

宋皖余看着她。

心里软软的。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姜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她问。

宋皖余没说话。

就抱着她。

姜挽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响着。

“排骨要糊了。”姜挽说。

宋皖余放开她。

姜挽把排骨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她说。

她们坐着，吃着饭。

姜挽吃得很慢。

宋皖余看着她。

“今天那个同事，”她忽然开口，“又来找我了。”

姜挽的手顿了一下。

“说什么？”

宋皖余想了想。

“送糖水。”她说，“自己做的。”

姜挽没说话。

宋皖余看着她。

“我没要。”她说，“让她以后别送了。”

姜挽的眼泪差点下来。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宋皖余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抬起头。

宋皖余看着她。

“我只要你。”她说。

姜挽的眼泪掉下来。

她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

周五早上，元朗。

宋皖余一个人开着车，往墓园去。

今天是阿妈的忌日。

一年了。

她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进去。

墓园很安静。风吹过，树叶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她走到阿妈的墓碑前。

碑上的照片，阿妈笑着，眼睛弯弯的。

她蹲下来，把带来的花放在碑前。

白色的菊花。

阿妈喜欢的。

她点了一炷香。

“阿妈。”她叫了一声。

照片里的人，笑着。

没应。

她的眼泪流下来。

她跪在碑前，很久。

想起小时候的事。

想起阿妈牵着她的手，送她上学。那时候她才六岁，背着书包，一步一回头。阿妈站在校门口，一直看着她走进去。

想起阿妈做的萝卜糕。每到过年，阿妈都会做很多。她站在旁边看着，阿妈就切一块给她尝。热的，软的，香香的。

想起阿妈第一次见她拿奖。全港中学辩论比赛冠军。她捧着奖杯回家，阿妈看了又看，笑得眼睛都弯了。逢人就说，我女儿，厉害吧。

想起阿妈送她去墨尔本。机场里，阿妈抱着她哭。她说，阿妈，我会回来的。阿妈说，好，阿妈等你。

想起阿妈第一次见姜挽，阿妈说，好看，真好看。后来在医院，阿妈握着姜挽的手，说，以后，这儿也是你家。

想起阿妈最后看她那一眼。

那天凌晨，ICU门口。阿妈被推出来，闭着眼睛，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她冲过去，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

“阿妈。”她叫了一声。

没应。

后来心电监护仪上的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嘀——

长长的鸣叫声。

八

她想着这些，眼泪一直流。

“阿妈。”她又叫了一声。

照片里的人，笑着。

“这一年，”她说，“发生了很多事。”

她顿了顿。

“爸变了。”她说，“不闹了。和大姐一起住。有时候打电话来，问我好不好。”

“阿杰回过一次。”她说，“带着他男朋友。爸没骂他。”

“大姐还是那样。”她说，“忙孩子，忙家。但经常打电话给我。”

她低下头。

“我也有女朋友了。”她说，“叫姜挽。您见过的。”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对我很好。”她说，“特别好。”

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照片。

“阿妈，”她说，“我想您。”

照片里的人，笑着。

没说话。

但她知道，她听见了。

她在墓园待了很久。

太阳慢慢升高，又慢慢西斜。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

看着那张照片，最后叫了一声。

“阿妈，”她说，“我走了。”

她转身，慢慢走出去。

走到墓园门口，她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墓碑静静地立在那儿。

照片里的人，笑着。

她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前走。

晚上七点，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还很多。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了一会儿，手忽然抖了一下。

很轻。

但确实在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有汗。

心跳有点快。

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心慌。

她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手还在抖。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闭上眼睛。

想着宋皖余。

想着她说“我只要你”。

想着她早上出门时，在她额头上亲的那一下。

想着她晚上回来，会给她带什么好吃的。

手慢慢不抖了。

心跳也慢慢平静下来。

她睁开眼睛。

窗外的街还是那么热闹。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厨房。

开始做饭。

等宋皖余回来。

晚上八点，门响了。

姜挽走过去，打开门。

宋皖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眼睛有点红。

姜挽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没事。”她说，“去了墓园。”

姜挽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把她拉进来，抱住她。

宋皖余靠在她肩上。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嗯？”

“我想我妈了。”宋皖余说。

姜挽抱着她。

“我知道。”她说。

宋皖余的眼泪流下来。

姜挽没说话。

就抱着她。

让她哭。

很久。

哭完了，宋皖余放开她。

眼睛还红红的。

“我去做饭。”她说。

姜挽摇摇头。

“我做了。”她说，“热一下就行。”

宋皖余看着她。

“你做的？”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红烧排骨，蒜蓉虾，还有汤。”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走过去，抱住她。

“谢谢你。”她说。

姜挽的脸红了。

“谢什么？”她问。

宋皖余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