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在这儿。”她说。
姜挽的眼泪差点下来。
她靠在她肩上。
“我一直在。”她说。
窗外的街很热闹。
但她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周五傍晚六点半,中环。
姜挽站在那间法餐厅门口,看着那扇厚重的木门。
天已经暗了。中环的街灯亮起来,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叮叮车慢慢开过,发出熟悉的声音。下班的人匆匆走过,有人拎着公文包,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牵着男朋友的手。
她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
餐厅里灯光昏黄,每张桌子上点着一根蜡烛。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
李小姐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进来,笑着招手。
“姜小姐。”她站起来,“这里。”
姜挽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李小姐今天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着淡妆。看起来很温柔。
“谢谢你能来。”她说,“我朋友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就我们俩了。”
姜挽的手顿了一下。
“就我们俩?”她问。
李小姐点点头。
“嗯。”她说,“她让我转达谢意。人像她特别喜欢,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姜挽没说话。
服务员拿来菜单。她们点了菜,要了一瓶红酒。
李小姐端起酒杯。
“来,”她说,“敬你。谢谢你雕出那么好的作品。”
姜挽端起杯,和她碰了一下。
喝了一口。
菜上来了。前菜,主菜,甜点。
李小姐吃得很慢,话很多。
说她朋友的事,说她工作的事,说她最近去旅游的事。
姜挽听着,偶尔点点头。
“姜小姐。”李小姐忽然开口。
姜挽看着她。
“嗯?”
李小姐笑了笑。
“你女朋友,”她问,“是做什么的?”
姜挽的手顿了一下。
“心理医生。”她说。
李小姐的眼睛亮了。
“心理医生啊,”她说,“那一定很会照顾人吧?”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
李小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平时忙吗?”她问,“心理医生好像都很忙。”
姜挽想了想。
“还好。”她说,“最近有点忙。”
李小姐点点头。
“忙点好,”她说,“忙就不会乱想。”
她看着姜挽。
“你呢?”她问,“她忙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家,会乱想吗?”
姜挽的手,在桌下,握紧了。
“不会。”她说。
李小姐笑了。
“那就好。”她说,“有些人就不行,一忙起来,就顾不上了。”
她顿了顿。
“我有个朋友,”她说,“她男朋友也忙,经常加班,周末也不休息。她一个人在家,想东想西,最后两个人吵得天翻地覆。”
她看着姜挽。
“你说,”她问,“是不是太敏感了?”
姜挽没说话。
她的手,开始有点抖。
很轻。
但她能感觉到。
手机响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还在忙,晚点回你。」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安了一点。
又疼了一点。
她回:
「好。」
李小姐看着她。
“女朋友?”她问。
姜挽点点头。
李小姐笑了。
“她对你真好。”她说,“忙还给你发消息。”
姜挽没说话。
李小姐继续说。
“我认识一个人,”她说,“她男朋友从来不给她发消息,忙就说忙,然后一整天没音信。她等得心焦,又不敢问。”
她摇摇头。
“后来分了。”她说,“受不了。”
她看着姜挽。
“你运气好,”她说,“遇到个好的。”
姜挽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
但它在动。
吃完甜点,已经九点了。
李小姐买单,她们走出餐厅。
外面风有点凉。中环的街上还是那么热闹,霓虹灯亮着,叮叮车开过,游客拍照,本地人匆匆走过。
“姜小姐,”李小姐说,“今天谢谢你。下次再约。”
姜挽点点头。
“好。”她说。
李小姐看着她。
“你一个人回去?”她问,“要不要我送你?”
姜挽摇摇头。
“不用。”她说,“我自己可以。”
李小姐笑了。
“那好,”她说,“路上小心。”
她走了。
姜挽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她慢慢往前走。
走得很慢。
脑子里很乱。
李小姐说的那些话。
“一忙起来,就顾不上了。”
“她忙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家,会乱想吗?”
“是不是太敏感了?”
她的手又开始抖。
她停下来,靠在路边的墙上。
深吸一口气。
心跳有点快。
她拿出手机,翻出宋皖余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
「还在忙。晚点回你。」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
继续往前走。
晚上九点半,深水埗。
姜挽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
宋皖余还没回来。
她开了灯,坐在沙发上。
手还在抖。
她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有汗。指节发白。
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以前也这样。
每次情绪不好的时候,就会这样。
但已经很久没发作了。
从和宋皖余在一起之后,就很少发作了。
今天又来了。
她闭上眼睛,想着宋皖余。
想着她说“我只要你”。
想着她早上出门时,在她额头上亲的那一下。
想着她每天晚上回来,都会给她带好吃的。
手慢慢不抖了。
心跳也慢慢平静下来。
她睁开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街还热闹着,声音传进来,嗡嗡的。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浴室。
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她看着那个人,觉得有点陌生。
手机响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刚开完会。马上回来。饿不饿?给你带宵夜。」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掉下来。
她回:
「好。」
同一时间,铜锣湾。
秦安岚和蒋澜手牵着手,在街上慢慢走着。
周末的晚上,人很多,游客,本地人,挤在一起。商店的招牌一个挨一个,红的黄的白的。路边有卖小吃的摊子,鸡蛋仔,格仔饼,鱼蛋,香味飘过来。
“想吃什么?”秦安岚问。
蒋澜想了想。
“都行。”她说。
秦安岚笑了。
“那就都买点。”她说。
她们先去了零食店。
蒋澜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走着。
薯片,虾条,巧克力,果冻,话梅,山楂糕。
看见什么拿什么。
秦安岚跟在后面,看着购物车越来越满。
“够了?”她问。
蒋澜摇摇头。
“不够。”她说,“还有好多没拿。”
秦安岚笑了。
“那继续。”她说。
又拿了几包。牛肉干,猪肉脯,芒果干,草莓干。
购物车满了。
蒋澜看着那一车零食,眼睛亮亮的。
“够了。”她说。
秦安岚去结账。
收银员一样一样扫着,数字跳动着。
蒋澜在旁边看着。
“这么多,吃得完吗?”她问。
秦安岚看着她。
“慢慢吃。”她说,“你想吃多久都行。”
蒋澜的心里软软的。
她靠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秦安岚的脸红了。
“有人看着。”她小声说。
蒋澜笑了。
“让他们看。”她说。
买完零食,她们又去买了水果。
草莓,蓝莓,车厘子,芒果,山竹。
蒋澜喜欢吃这些。
又买了酸奶,牛奶,还有一些她爱喝的饮料。
两个大袋子,拎着有点重。
秦安岚一手拎一个,蒋澜想帮忙,她不让她拿。
“你负责选就行。”秦安岚说,“我负责拿。”
蒋澜看着她,心里满满的。
她们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花店,蒋澜停下来。
看着门口摆着的白色百合。
秦安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喜欢?”她问。
蒋澜点点头。
“喜欢。”她说。
秦安岚走过去,买了一束。
白色的百合,包得很漂亮。
递给她。
“给你的。”她说。
蒋澜接过来,看着那束花。
眼眶红了。
“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蒋澜说。
秦安岚笑了。
“谢什么?”她问。
蒋澜想了想。
“谢谢你陪我逛街。”她说,“谢谢你买花给我,谢谢你……”
她没说完。
秦安岚看着她。
“谢谢你喜欢我。”蒋澜说。
秦安岚的心里软软的。
她走过去,抱住她。
蒋澜靠在她肩上。
“蒋澜。”秦安岚叫她的名字。
“嗯?”
“不用谢。”她说,“我喜欢你,所以愿意。”
蒋澜的眼泪掉下来。
她没擦。
就让她抱着。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看着她们。
但她不管。
就让她抱着。
很久。
晚上十点半,深水埗。
宋皖余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灯亮着。
姜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回来了?”她站起来。
宋皖余点点头。
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买了宵夜。”她说,“糖水,还有炒河粉。”
姜挽走过去,接过袋子。
“我来热。”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你手怎么了?”她问。
姜挽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宋皖余走过来,拿起她的手。
手心有汗。还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她。
“又发作了?”她问。
姜挽的眼泪掉下来。
她点点头。
宋皖余把她拉进怀里。
姜挽靠在她肩上,哭了。
宋皖余抱着她,没说话。
就让她哭。
很久。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嗯?”
“今天发生什么了?”她问。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
“去吃饭了。”她说,“和那个客户。”
宋皖余看着她。
“说什么了?”
姜挽摇摇头。
“没说什么。”她说,“就是……聊了聊。”
宋皖余看着她。
“聊什么?”
姜挽想了想。
“聊你。”她说,“说你忙。”
宋皖余的手紧了一下。
“然后呢?”
姜挽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说,”姜挽说,“忙起来就顾不上人了。”
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把她抱紧。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嗯?”
“我顾不上谁,”宋皖余说,“也顾得上你。”
姜挽看着她。
宋皖余也看着她。
“你是第一个。”她说。
姜挽的眼泪一直流。
她靠在她肩上。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谢什么?”
姜挽想了想。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她说。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会一直在。”她说。
窗外的街很安静。
她们抱着,很久。
吃完宵夜,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们躺在床上,姜挽靠在宋皖余怀里。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嗯?”
“明天,”姜挽说,“我想去看你工作。”
宋皖余愣了一下。
“什么?”
姜挽抬起头,看着她。
“想看看你上班的地方。”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为什么?”
姜挽想了想。
“因为,”她说,“想多了解你。”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把她抱紧。
“好。”她说,“明天带你去。”
姜挽笑了。
她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很安静。
她们抱着,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