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中环某珠宝工作室。
秦安岚坐在工作台前,画着新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手机响了。
是苏念的消息:
「秦小姐,上次说的艺术展,您问过女朋友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周末蒋澜有事,要去出版社开会。
她回:
「她周末有事。我一个人可以去吗?」
苏念很快回:
「当然可以!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下午三点,我发您地址。」
她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继续画稿。
没多想。
周六下午三点,中环某画廊。
秦安岚推门进去的时候,苏念已经在等她了。
她今天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还是那么短,干净利落。看见她进来,笑了。
“秦小姐。”她迎上来,“谢谢您能来。”
秦安岚点点头。
“展在哪?”她问。
苏念指了指里面。
“这边。”她说,“是我一个朋友的作品,陶瓷的。”
她们走进去。
展厅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柔和的灯光打在那些陶瓷作品上,温润的光泽,有花瓶,有茶具,有雕塑,都是手工做的,看得出用心。
秦安岚慢慢看着。
苏念跟在她旁边,偶尔介绍几句。
“这个作者,”她说,“是景德镇来的,来香港三年了,作品很有自己的风格。”
秦安岚点点头。
看了一圈,她在一个茶壶前停下来。
壶身是浅青色的,釉面很润,线条简洁流畅。她拿起看了看,又放下。
“喜欢这个?”苏念问。
秦安岚摇摇头。
“看看。”她说。
苏念笑了。
“秦小姐,”她说,“您平时工作那么忙,难得出来走走。”
秦安岚看着她。
“还好。”她说。
苏念点点头。
“我也是。”她说,“开画廊看着轻松,其实也挺累的。要操心的事多。”
她们走到休息区,坐下。
苏念端来两杯茶。
“尝尝,”她说,“也是那个作者做的杯子。”
秦安岚接过来,喝了一口。
茶不错。杯子手感也好。
苏念看着她。
“秦小姐,”她忽然问,“您和您女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秦安岚愣了一下。
“两年多。”她说。
苏念点点头。
“两年多,”她说,“挺久的。”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没谈过那么久的。”她说,“最长的一段,一年就分了。”
秦安岚没说话。
苏念看着她。
“您觉得,”她问,“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秦安岚想了想。
“信任。”她说。
苏念点点头。
“信任,”她说,“很重要。”
她放下茶杯。
“还有呢?”
秦安岚看着她。
“还有,”她说,“喜欢。”
苏念笑了。
“喜欢,”她说,“当然重要。”
她顿了顿。
“不过有时候,”她说,“喜欢也不够。”
秦安岚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苏念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随便聊聊。”
秦安岚看着她。
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但说不上来是什么。
看完展,已经五点多了。
苏念送她到门口。
“秦小姐,”她说,“今天谢谢您来。下次有好的展,再请您。”
秦安岚点点头。
“好。”她说。
她转身,走了。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
晚上七点,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推开门的时候,蒋澜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回来了?”蒋澜抬起头。
秦安岚点点头。
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蒋澜看着她。
“展怎么样?”她问。
秦安岚想了想。
“还行。”她说,“陶瓷的。”
蒋澜点点头。
“和谁去的?”
秦安岚看着她。
“苏念。”她说,“那个画廊的。”
蒋澜的手顿了一下。
“她一个人?”
秦安岚点点头。
“嗯。”她说,“她介绍的。”
蒋澜没说话。
秦安岚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蒋澜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吃饭吧,饿了。”
秦安岚看着她。
心里有点好笑。
“吃醋了?”她问。
蒋澜的脸红了。
“没有。”她说。
秦安岚笑了。
她靠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蒋澜的脸更红了。
“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嗯?”
“我只喜欢你。”秦安岚说。
蒋澜的心里软软的。
她靠在她肩上。
“我知道。”她说。
周一上午,中环某学会。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翻着资料。
手机响了。
是陈思敏的消息:
「宋医生,今天有空吗?上次那个案例,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今天下午三点后有空。
她回:
「下午三点,可以。」
陈思敏很快回:
「好的好的,谢谢宋医生!」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资料。
这几天有点忙。本来放假了,但学会那边临时有事,她被叫回来帮忙。姜挽那边也在赶单子,两个人都忙。
说好的放假陪她,结果变成了各忙各的。
她叹了口气。
给姜挽发消息:
「今天忙吗?」
很快,姜挽回:
「还好。在雕。」
她回:
「晚上想吃什么?」
姜挽回:
「你做的都行。」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好。我买回去做。」
下午三点,陈思敏准时来了。
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的毛衣,扎着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
“宋医生。”她在对面坐下。
宋皖余点点头。
陈思敏拿出笔记本,开始问问题。
问得很细,看得出来是认真研究过的。
宋皖余一一回答。
聊了半小时,问题问完了。
陈思敏收起笔记本,把那个小袋子递给她。
“宋医生,”她说,“这个给您。”
宋皖余愣住了。
“什么?”
陈思敏笑了。
“自己做的,”她说,“小饼干,谢谢您一直教我。”
宋皖余接过来,打开。
是几块曲奇,烤得金黄,闻起来很香。
“谢谢。”她说。
陈思敏笑得更开心了。
“您尝尝,”她说,“不好吃告诉我。”
宋皖余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酥脆,奶香浓郁,甜度刚好。
“好吃。”她说。
陈思敏的眼睛亮了。
“真的?”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她说。
陈思敏看着她。
“宋医生,”她问,“您平时也自己做吃的吗?”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做给女朋友吃。”
陈思敏的手顿了一下。
“女朋友?”她问。
宋皖余看着她。
“嗯。”她说。
陈思敏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她一定很幸福。”她说。
宋皖余摇摇头。
“是我幸福。”她说。
陈思敏看着她。
没再说什么。
聊了几句,她站起来。
“宋医生,”她说,“下次有问题再来请教。”
宋皖余点点头。
“好。”她说。
陈思敏走了之后,她坐在那里,看着那袋饼干,又拿了一块吃了起来
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也没多想。
但饼干挺香的
晚上七点,深水埗。
宋皖余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很安静。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东西。
听见声音,转过头。
“回来了?”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手里拎着菜。
“买了鱼,”她说,“清蒸。”
姜挽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我来做。”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你忙了一天,”她说,“我来吧。”
姜挽摇摇头。
“不累。”她说,“你歇着。”
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宋皖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洗鱼,切姜,调汁,上锅蒸。
动作越来越熟练了。
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满满的。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回过头。
“嗯?”
“今天有人送了我饼干。”宋皖余说。
姜挽的手顿了一下。
“谁?”
宋皖余想了想。
“同事。”她说,“新来的实习咨询师。”
姜挽没说话。
宋皖余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姜挽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吃饭吧。”
她转回去,继续做饭。
鱼蒸好了,端上桌。
她们坐着,吃着饭。
姜挽吃得很慢。
宋皖余看着她。
“不好吃?”她问。
姜挽摇摇头。
“好吃。”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那怎么吃这么慢?”
姜挽低下头。
“在想事情。”她说。
宋皖余等着她说下去。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嗯?”
“那个同事,”姜挽问,“男的女的?”
宋皖余愣了一下。
“女的。”她说。
姜挽的手顿了一下。
“她为什么送你饼干?”
宋皖余想了想。
“说谢谢我教她。”她说。
姜挽没说话。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抬起头。
宋皖余看着她。
“只是同事。”她说。
姜挽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
但它在动。
吃完饭,姜挽去洗碗。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陈思敏又发了一条消息:
「宋医生,饼干好吃吗?」
她回:
「好吃,谢谢。」
陈思敏很快回:
「那就好。下次再做别的给您尝尝。」
她看着那行字,没回。
姜挽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谁的消息?”她问。
宋皖余看着她。
“那个同事。”她说。
姜挽没说话。
宋皖余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嗯?”
“你心里有事。”宋皖余说。
姜挽的眼眶红了。
她摇摇头。
“没有。”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有。”她说,“我看得出来。”
姜挽低下头。
很久。
“宋医生。”她开口。
“嗯?”
“我有时候想,”姜挽说,“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更轻松?”
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把她拉进怀里。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靠在她肩上。
“别乱想。”宋皖余说。
姜挽没说话。
宋皖余抱着她。
“你在这儿,”她说,“我才不累。”
姜挽的眼泪流下来。
她没出声。
就是眼泪一直流。
宋皖余抱着她,没说话。
就让她哭。
很久。
第二天下午,深水埗。
姜挽一个人在家。
雕了一会儿,雕不下去。
她放下刻刀,走到窗边。
看着下面的街。
很热闹。卖菜的,买菜的,聊天的,走路的。
她看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李小姐的消息:
「姜小姐,上次那个人像我朋友很喜欢。她想请你吃饭,当面谢谢你。」
她看着那行字,手顿了一下。
回:
「不用了。应该的。」
李小姐很快回:
「她坚持的。你就当帮个忙?」
她想了想。
回:
「什么时候?」
李小姐回:
「这周五晚上?中环那间法餐?」
她看着那个餐厅名字。
那间法餐。她和宋皖余去过几次。
她回:
「好。」
放下手机,她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说不出来。
但很重。
周四傍晚,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一百二十三个小人。
手很稳,一刀一刀。
但脑子里很乱。
李小姐的消息还留在手机里。周五晚上,中环那间法餐。
她答应了。
为什么答应?不知道。
或许是想听听那个人会说什么。或许是想证明自己不在意那些话。或许……
她不知道。
刻刀停下来。
她看着手里那个小人。
雕的是宋皖余。站着的,微微笑着,眼睛看着她。
她看了一会儿,放下刻刀,走到窗边。
夕阳正在落下去。天边是橙红色的,照在下面的街上,那些卖吃的摊子,排队的人,跑来跑去的小孩,都镀上了一层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