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一个人来的?”她问。
秦安岚想了想。
“和朋友。”她说,“她去那边了。”
苏念点点头。
“那您慢慢看,”她说,“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秦安岚没多想,继续看画。
看了一会儿,那个苏念又回来了。
手里端着两杯香槟。
“秦小姐,”她递给她一杯,“再喝一杯?”
秦安岚愣了一下。
“谢谢。”她接过来。
苏念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画。
“这幅怎么样?”她指着面前那幅。
秦安岚看了看。
“不错。”她说,“色彩很舒服。”
苏念点点头。
“我也喜欢这幅。”她说,“可惜被预定了。”
秦安岚看着她。
“你开画廊多久了?”
苏念想了想。
“三年了。”她说,“和我朋友一起开的。”
秦安岚点点头。
苏念看着她。
“秦小姐,”她问,“您平时除了工作,还喜欢做什么?”
秦安岚想了想。
“做饭。”她说,“看书。”
苏念的眼睛亮了。
“我也喜欢做饭。”她说,“有机会可以交流一下。”
秦安岚看着她。
“好。”她说。
聊了一会儿,秦安岚的朋友回来了。
“安岚,走了吗?”她问。
秦安岚点点头。
她转向苏念。
“苏小姐,先走了。”她说。
苏念笑了笑。
“好,”她说,“下次再见。”
秦安岚走了之后,苏念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
下午三点,中环某咖啡厅。
姜挽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李小姐。
今天不是她约的。是李小姐说有急事,一定要见面。
三点整,李小姐来了。
她今天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看起来很温柔。
“姜小姐,”她在对面坐下,“不好意思,又麻烦你。”
姜挽摇摇头。
“没事。”她说。
李小姐看着她。
“姜小姐,”她开口,“我有件事想问你。”
姜挽等着她说下去。
李小姐犹豫了一下。
“你上次说,”她问,“你有女朋友?”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
李小姐看着她。
“那你们,”她问,“在一起多久了?”
姜挽想了想。
“两年多。”她说。
李小姐点点头。
“两年多,”她说,“挺久的。”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也有过一段,”她说,“四年。”
姜挽看着她。
李小姐笑了笑。
“分了。”她说,“一年多了。”
姜挽没说话。
李小姐继续说。
“在一起的时候,”她说,“什么都想着她,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记得,她生病了,我照顾她,她心情不好,我陪着她,四年,从来没让她操心过。”
她低下头。
“后来她跟别人走了。”她说。
姜挽的手,在桌下,握紧了。
李小姐抬起头,看着她。
“所以我现在想通了,”她说,“一个人挺好。不用对谁好,也不用怕被辜负。”
她笑了笑。
“姜小姐,”她问,“你怕吗?”
姜挽愣住了。
“怕什么?”
李小姐看着她。
“怕被辜负。”她说。
姜挽没说话。
李小姐看着她。
“你对你女朋友那么好,”她说,“就不怕她哪天……”
她没说完。
但姜挽懂了。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刺了一下。
很疼。
从咖啡厅出来,姜挽没有马上回家。
她在街上慢慢走着。
中环的下午,人还是那么多,叮叮车开过,发出熟悉的声音,游客拍照,上班族匆匆走过,菲佣聚在一起聊天。
她看着那些人,脑子里全是李小姐的话。
“你怕吗?”
“怕被辜负。”
“你对她那么好,就不怕她哪天……”
她想起宋皖余。
想起她每天早上做早餐,每天晚上等她回来,想起她情绪不好的时候,她陪着她。想起她不想吃饭的时候,她等着她,想起她睡不着的时候,她抱着她。
那么好。
那么好。
如果有一天,她累了呢?
如果有一天,她觉得不值得了呢?
如果有一天,她也像李小姐的前女友那样,跟别人走了呢?
她的心揪了一下。
很疼。
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个女生牵着男朋友的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想起自己,她和宋皖余,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牵着手走在街上。
不是不想。
是她不敢。
怕被人看见,怕被人议论,怕给宋皖余添麻烦。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这么胆小,这么懦弱,这么没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会雕东西,会做汤,会抱人。
但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只是接受。
晚上七点,深水埗。
姜挽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飘着香味。
宋皖余在厨房里忙,听见声音,探出头。
“回来了?”她问,“饿不饿?”
姜挽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宋皖余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炒着菜,滋滋响着。
“做什么?”姜挽问。
宋皖余笑了。
“你爱吃的。”她说,“红烧排骨,还有蒜蓉虾。”
姜挽看着她。
心里软软的。
但也疼疼的。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她问。
姜挽没说话。
就抱着她。
宋皖余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响着。
“排骨要糊了。”宋皖余说。
姜挽放开她。
宋皖余把排骨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她说。
她们坐着,吃着饭。
姜挽吃得很慢。
宋皖余看着她。
“今天怎么了?”她问,“脸色不好。”
姜挽摇摇头。
“没事。”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真的?”
姜挽点点头。
“真的。”她说。
宋皖余没再问。
但她伸出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姜挽看着她。
眼眶红了。
但她没说话。
吃完饭,姜挽去洗碗。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有条消息。
是陈思敏的:
「宋医生,今天开会那个案例,我还有些不懂的地方。方便的时候可以请教您吗?」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回:
「可以。明天下午我都在办公室。」
陈思敏很快回:
「好的好的,谢谢宋医生!」
她放下手机,没多想。
姜挽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谁的消息?”她问。
宋皖余看着她。
“同事。”她说,“问案例的事。”
姜挽点点头。
没再问。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
但它在动。
第二天下午,中环某学会。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翻着资料。
敲门声响了。
“请进。”
陈思敏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着浅粉色的毛衣,扎着低马尾,眼睛亮亮的。
“宋医生,”她笑着,“打扰了。”
宋皖余摇摇头。
“坐。”她说。
陈思敏在她对面坐下,拿出笔记本。
“宋医生,”她问,“您上次讲的那个案例,患者有自伤行为,您是怎么建立信任关系的?”
宋皖余想了想。
“慢慢来。”她说,“不催她。”
陈思敏记下来。
“不催她?”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她受过伤,”她说,“需要时间。”
陈思敏看着她。
“宋医生,”她问,“您对每个患者都这么有耐心吗?”
宋皖余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陈思敏笑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您很温柔。”
宋皖余没说话。
陈思敏又问了一些问题,记了笔记。
聊了半小时,她站起来。
“宋医生,”她说,“谢谢您。下次有问题再来请教。”
宋皖余点点头。
“好。”她说。
陈思敏走到门口,回过头。
“宋医生,”她问,“您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饭,谢谢您。”
宋皖余愣住了。
“不用。”她说,“应该的。”
陈思敏看着她。
“那下次吧。”她笑了笑,“反正以后机会多。”
她走了。
宋皖余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晚上七点,深水埗。
姜挽今天没有雕东西。
她坐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街上的灯亮着,卖吃的摊子还开着,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有人排队,有人聊天,有人拎着袋子走过。
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翻出宋皖余的对话框。
下午她说,有同事来请教问题。
现在应该下班了吧?
她打了一行字:
「下班了吗?」
很快,宋皖余回:
「快了,路上堵车。」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安了一点。
又打了一行:
「晚上吃什么?」
宋皖余回:
「你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回:
「你做的都行。」
宋皖余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心里软软的。
但那个刺,还在。
晚上八点,宋皖余推开门。
姜挽站在窗边,听见声音,转过身。
“回来了?”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买了虾,”她说,“还有排骨。”
姜挽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我来做。”她说。
宋皖余愣住了。
“你?”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你歇着。”
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宋皖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洗虾,切姜,调汁,下锅。
动作还是有点生疏,但比上次熟练了。
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满满的。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回过头。
“嗯?”
“你今天,”宋皖余问,“怎么了?”
姜挽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做饭给你吃。”
宋皖余看着她。
心里软软的。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姜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她问。
宋皖余没说话。
就抱着她。
姜挽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虾滋滋响着。
“虾要老了。”姜挽说。
宋皖余放开她。
姜挽把虾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她说。
她们坐着,吃着饭。
姜挽做的蒜蓉虾。味道淡淡的,但很好吃。
宋皖余看着她。
“好吃。”她说。
姜挽的脸红了。
“真的?”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她说。
姜挽笑了。
窗外的街很热闹。
但她们的世界,很安静。
吃完饭,姜挽去洗碗。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想着今天的事。
陈思敏的那些话。
“您对每个患者都这么有耐心吗?”
“就是觉得您很温柔。”
“请您吃饭。”
她没多想。
但心里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是什么。
姜挽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今天的事。”
姜挽靠在她肩上。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会累吗?”姜挽问。
宋皖余愣了一下。
“什么?”
姜挽抬起头,看着她。
“和我在一起,”姜挽说,“你会累吗?”
宋皖余看着她。
心里疼了一下。
她把她拉进怀里。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嗯?”
“我昨天说过了,”宋皖余说,“你不是麻烦。”
姜挽的眼泪流下来。
“可是……”她开口。
宋皖余摇摇头。
“没有可是。”她说,“我喜欢你,所以愿意。”
姜挽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靠在她怀里。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嗯?”
“我会努力的。”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努力什么?”
姜挽想了想。
“努力不让你太累。”她说。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她说。
窗外的街很安静。
她们抱着,很久。
第二天早上,中环某珠宝工作室。
秦安岚坐在工作台前,画着新稿。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秦小姐,”一个声音传过来,“我是苏念,昨天画廊那个。”
秦安岚愣了一下。
“苏小姐?”她问,“有事吗?”
苏念笑了。
“没什么大事,”她说,“就是想问您,周末有空吗?有个朋友的艺术展,想邀请您去看看。”
秦安岚想了想。
周末……
“我问问女朋友。”她说。
苏念愣了一下。
“女朋友?”她问。
秦安岚嗯了一声。
“好,”苏念说,“那您问好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秦安岚看着手机。
这个苏念。
又来了。
她没多想,继续画稿。
但心里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是什么。
晚上,秦安岚回到家。
蒋澜正在做饭。
“回来了?”她探出头。
秦安岚点点头。
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今天有个人打电话给我。”她说。
蒋澜看着她。
“谁?”
秦安岚想了想。
“画廊的,”她说,“苏念,约我周末看展。”
蒋澜的手顿了一下。
“男的还是女的?”
秦安岚看着她。
“女的。”她说。
蒋澜没说话。
秦安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嗯?”
“我只喜欢你。”秦安岚说。
蒋澜的心里软软的。
她转过身,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
秦安岚低下头,吻她。
蒋澜回应她。
轻轻的,柔柔的。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