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深水埗。
姜挽醒过来的时候,宋皖余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厨房里有声音。锅碗碰撞的轻响,水龙头的水声。
她下床,走到厨房门口。
宋皖余系着围裙,正在做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醒了?”她转过头,笑了一下,“马上好。”
姜挽看着她。
心里软软的。
但也疼疼的。
昨天晚上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你不用做什么,你在这儿,就够了。”
她知道自己该相信这句话。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如果她做得更多一点,是不是会更好?
她走进去,从后面抱住她。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她问。
姜挽没说话。
就抱着她。
宋皖余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煎蛋滋滋响着。
“蛋要糊了。”宋皖余说。
姜挽放开她。
宋皖余把煎蛋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她说。
她们坐着,吃着早餐。
姜挽吃得很慢。
宋皖余看着她。
“今天有督导会议,”她说,“下午可能要晚点回来。”
姜挽点点头。
“好。”她说。
宋皖余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姜挽想了想。
“你做的都行。”她说。
宋皖余笑了。
“那我买条鱼回来,”她说,“清蒸。”
姜挽点点头。
上午九点,深水埗。
宋皖余出门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拿起刻刀。
第一百二十一个。
雕了一会儿,她停下来。
看着那个小人。
雕得不对。
哪里不对?说不上来。
她放下刻刀,走到窗边。
下面的街还是那么热闹。卖菜的阿婆推着车走过,买早餐的人排着队,几个小孩追着跑。热气冒起来,在阳光里飘着。
她看着那些人,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昨晚宋皖余说的那些话。
“你不用做什么。你在这儿,就够了。”
她知道她是真心的。
但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
她想起那些日子,她情绪不好的时候,宋皖余陪着她,她不想吃饭的时候,宋皖余等着她,她睡不着的时候,宋皖余抱着她。
她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只是接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会雕东西,会做汤,会抱人。
但好像从来没主动做过什么。
从来都是她在等。
等宋皖余来陪她,等宋皖余来喂她,等宋皖余来抱她。
她什么时候主动过?
她想起那个早上,她第一次做早餐。
宋皖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那时候她想,以后要一直做。
但才两天,她又回到原来的样子。
今天早上,她还是等着宋皖余做早餐。
她站在那儿,看着她忙,什么都没做。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说不出来。
但很重。
下午两点,中环某学会会议室。
宋皖余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是一排实习咨询师。
今天是督导会议。她主讲: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长期治疗。
讲的时候,她很专注。PPT一页一页翻过去,案例,数据,治疗过程。
讲完了,下面有人提问。
“宋医生,您刚才提到的那个案例,患者有自伤行为,您是怎么处理的?”
她想了想。
“先评估风险,”她说,“然后建立信任关系。让她知道,有人在那儿。”
提问的实习咨询师点点头。
会议结束的时候,有人走过来。
是个年轻的女生,二十三四岁,扎着低马尾,眼睛亮亮的。是新来的实习咨询师,上周刚入职。
“宋医生,”她笑着,“我叫陈思敏,您刚才的分享真好。”
宋皖余点点头。
“谢谢。”她说。
陈思敏看着她。
“宋医生,”她问,“您平时除了工作,还做什么?”
宋皖余愣了一下。
“什么?”
陈思敏笑了。
“就是,”她说,“业余时间喜欢做什么?”
宋皖余想了想。
“做饭。”她说,“看书。”
陈思敏的眼睛亮了。
“我也喜欢做饭。”她说,“有机会可以向您请教吗?”
宋皖余看着她。
“可以。”她说。
陈思敏笑得更开心了。
“那太好了。”她说,“宋医生,加个微信吧。”
宋皖余拿出手机,加了她的微信。
陈思敏走了之后,她站在那里,看着手机上的新联系人。
陈思敏。
头像是一个做饭的照片。
她没多想,收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下午四点,中环某珠宝工作室。
秦安岚坐在工作台前,画着新稿。
手机响了。
是林先生的消息:
「秦小姐,合同准备好了。明天下午方便签吗?」
她看着那行字,回:
「方便。几点?」
林先生很快回:
「三点?还是老地方?」
她回:
「好。」
放下手机,她继续画稿。
但脑子里想起蒋澜昨晚的表情。
“那个林先生?”
她笑了。
又在吃醋。
但她没说什么。
继续画。
下午五点,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还是雕不下去。
她放下刻刀,走到窗边。
街上的热闹还在继续,太阳开始西斜,影子拉长了,下班的人多了起来,拎着包匆匆走过。
她看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李小姐的消息:
「姜小姐,上次的人像我朋友很喜欢,她想订一个,方便聊聊吗?」
她看着那行字,手顿了一下。
李小姐。
又是她。
那些话又浮上心头。
“一个人其实也挺好。”
“不用管别人,不用迁就谁。”
她回:
「可以。什么时候?」
李小姐很快回:
「明天下午?老地方?」
她回:
「好。」
放下手机,她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为什么答应?
不知道。
或许是想听她还会说什么。
或许是想证明自己不在意。
但她在意。
很在意。
晚上七点,深水埗。
宋皖余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很安静。
姜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回来了?”她站起来。
宋皖余点点头。
手里拎着一条鱼,一袋菜。
“买了鲈鱼,”她说,“清蒸。”
姜挽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我来做。”她说。
宋皖余愣住了。
“什么?”
姜挽看着她。
“我来做。”她又说了一遍。
宋皖余看着她。
心里软软的。
“好。”她说。
姜挽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宋皖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洗鱼,切姜,调汁,上锅蒸。
动作有点生疏,但很认真。
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满满的。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回过头。
“嗯?”
“谢谢你。”宋皖余说。
姜挽的脸红了。
“还没做好。”她说。
宋皖余笑了。
“我知道。”她说,“但还是谢谢你。”
姜挽的心里软软的。
她转回去,继续做饭。
鱼蒸好了,端上桌。
宋皖余尝了一口。
“好吃。”她说。
姜挽看着她。
“真的?”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她说。
姜挽笑了。
她们坐着,吃着饭。
很安静。
但很暖。
吃完饭,姜挽去洗碗。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想着今天的事。
那个陈思敏。
年轻,活泼,眼睛亮亮的。
她没多想。
但心里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姜挽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今天开会的事。”
姜挽靠在她肩上。
“累吗?”她问。
宋皖余想了想。
“有一点。”她说。
姜挽抬起头,看着她。
“我给你按按?”她问。
宋皖余愣住了。
“什么?”
姜挽已经站起来,绕到她身后。
手放在她肩上,按了起来。
轻轻的,软软的。
宋皖余闭上眼睛。
“舒服吗?”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舒服。”她说。
姜挽笑了。
窗外的街很热闹。
她们一个按,一个靠着。
很久。
第二天下午三点,中环某咖啡厅。
秦安岚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林先生。
三点整,林先生来了。
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秦小姐。”他在对面坐下,“合同带来了。”
秦安岚接过来,翻看着。
条款很清晰,分成也合理。
“没问题。”她说。
林先生笑了。
“那就签了?”他问。
秦安岚点点头。
签了字。
林先生收起合同,看着她。
“秦小姐,”他说,“希望能合作愉快。”
秦安岚点点头。
“谢谢。”她说。
林先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秦小姐,”他忽然问,“您有男朋友吗?”
秦安岚的手顿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他。
林先生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我是说,”他笑了笑,“随便问问。”
秦安岚看着他。
“我有女朋友。”她说。
林先生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这样啊,”他说,“那祝你们幸福。”
秦安岚点点头。
“谢谢。”她说。
下午四点,深水埗某咖啡厅。
姜挽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李小姐。
四点整,李小姐来了。
她今天穿着浅粉色的开衫,头发披着,看起来很温柔。
“姜小姐。”她在对面坐下,“谢谢你来。”
姜挽点点头。
李小姐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我朋友,”她说,“她想订一个人像。”
姜挽接过来,看了看。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笑着,看起来很和善。
“可以。”她说。
李小姐笑了。
“那就好。”她说,“她特别喜欢你雕的。”
姜挽没说话。
李小姐看着她。
“姜小姐,”她忽然问,“你最近好吗?”
姜挽愣了一下。
“还好。”她说。
李小姐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我最近也挺好的。一个人,自由自在。”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有时候想想,”她说,“两个人也有两个人的烦恼,要操心对方,要迁就对方,要考虑对方的感受,哪有一个人舒服?”
姜挽的手,在桌下,握紧了。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她说。
李小姐继续说。
“不过你们感情好,”她说,“应该没这些烦恼。”
她笑了笑。
“我羡慕你。”
姜挽看着她。
羡慕?
羡慕什么?
她想起昨晚,她给宋皖余按摩的时候,她闭着眼睛,说舒服。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为她做点什么。
她觉得很开心。
但也觉得不够。
远远不够。
李小姐还在说着什么,她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宋皖余的脸。
那张笑着说“谢谢你”的脸。
晚上七点,深水埗。
姜挽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飘着香味。
宋皖余在厨房里忙,听见声音,探出头。
“回来了?”她问,“饿不饿?”
姜挽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宋皖余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炒着菜,滋滋响着。
“做什么?”姜挽问。
宋皖余笑了。
“你爱吃的。”她说,“红烧排骨。”
姜挽看着她。
心里软软的。
但也疼疼的。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她问。
姜挽没说话。
就抱着她。
宋皖余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响着。
“排骨要糊了。”宋皖余说。
姜挽放开她。
宋皖余把排骨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她说。
她们坐着,吃着饭。
姜挽吃得很慢。
宋皖余看着她。
“今天怎么样?”她问。
姜挽想了想。
“还好。”她说,“见了客户。”
宋皖余看着她。
“那个客户,”她问,“说什么了?”
姜挽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聊了聊人像。”
宋皖余看着她。
“真的?”
姜挽点点头。
“真的。”她说。
宋皖余没再问。
但她伸出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姜挽看着她。
眼眶有点红。
但她没说话。
晚上九点,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和蒋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两个人都没看进去。
“秦安岚。”蒋澜忽然开口。
“嗯?”
“今天那个林先生,”蒋澜问,“说什么了?”
秦安岚看着她。
“没什么。”她说,“签合同。”
蒋澜看着她。
“就问这个?”
秦安岚想了想。
“还问了一个问题。”她说。
蒋澜等着她说下去。
秦安岚看着她。
“他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她说。
蒋澜的手紧了一下。
“你怎么说?”
秦安岚笑了。
“我说,”她说,“我有女朋友。”
蒋澜看着她。
眼眶红了。
她靠过去,抱住她。
秦安岚抱着她。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嗯?”
“我只喜欢你。”秦安岚说。
蒋澜的心里软软的。
“我知道。”她说。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她们抱着,很久
周三上午,中环某画廊。
秦安岚站在一幅画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今天是画廊的开幕式,一个年轻画家的个展,她是被朋友拉来的,说是出来走走,别整天闷在工作室里。
她本来不想来,但朋友说,那个画家是她的学妹,帮个忙,露个面就行。
她就来了。
画不错,抽象风格,用色大胆,看得出有才华。
她看了一会儿,准备找个角落待着,等时间差不多就溜。
“秦小姐?”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转过头。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她旁边,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头发剪得很短,干净利落,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您认识我?”秦安岚问。
那个女人笑了。
“做珠宝设计的,谁不认识您?”她说,“我叫苏念,是这间画廊的合伙人。”
秦安岚点点头。
“苏小姐。”她说。
苏念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