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七点,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身上还留着昨天的痕迹。手臂上的抓痕淡了一点,但还能看见。肩膀上的牙印还红着,摸上去微微有点疼。
她想起昨天蒋澜给她上药时的样子。
蹲在她面前,动作轻轻的,眼睛亮亮的。
她笑了。
轻轻下床,看了一眼旁边。
蒋澜还在睡。蜷缩着,穿着那件黑色的宽大睡衣,头发乱乱的。
她走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蒋澜在睡梦里动了动,往被子里缩了缩。
秦安岚笑了,走进浴室。
早上七点半,厨房里。
秦安岚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
今天做什么?
她想了想。
昨天做了焗烤芝士吐司,前天做了法式吐司,大前天做了班尼迪克蛋。
今天做个不一样的。
打开冰箱,看了看。
有鸡蛋,有番茄,有蘑菇,有培根,有吐司。
做一份英式早餐吧。煎蛋,煎培根,煎蘑菇,烤番茄,配烤吐司。
她开始准备。
培根煎到焦脆,蘑菇切片煎香,番茄对半切开烤软。鸡蛋单面煎,蛋黄还是流心的。吐司烤得香香的。
忙了半小时,早餐做好了。
她端着托盘走出厨房,看了一眼卧室的门。
还关着。
蒋澜还没醒。
她把早餐放在桌上,盖好保温罩。
然后走进衣帽间,换衣服。
今天要上班。
她选了一件灰色的毛衣背心,里面搭白色的衬衫,下面穿黑色的西裤。简单,干练,衬得她整个人很精神。
站在镜子前,她看了看自己。
手臂上的抓痕,从袖口隐约露出来一点。
她没在意,整理了一下袖子,出了门。
上午八点半,中环某珠宝工作室。
秦安岚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几个同事已经到了。
“安岚早。”有人打招呼。
她点点头。
“早。”
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坐下。
开始画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窗外是维港,海面波光粼粼,有船慢慢开过。
她画得很专注。
画着画着,有点热。
她下意识地挽起袖子。
手臂上的抓痕,完全露出来了。
红的,一道一道的,从手腕延伸到小臂。
她没注意,继续画。
旁边几个同事看见了。
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没说话。
但窃窃私语开始了。
茶水间里,两个女同事压低声音。
“你看见安岚手臂上的伤了吗?”
“看见了。那么多道,吓人。”
“她家养猫了?”
“不像猫抓的。猫抓的是细的,她那个有点宽。”
“那是什么?”
另一个想了想,笑了。
“可能是……某种情趣?”
第一个愣住了。
“不会吧?”
第二个压低声音。
“你没听说吗?她女朋友。那个作家。”
第一个点点头。
“听说了。蒋澜嘛。”
第二个笑了。
“那不就结了。”
第一个也笑了。
“看不出来啊,安岚平时冷冰冰的,玩得挺野。”
第二个推了推她。
“别说了,她过来了。”
秦安岚端着杯子走进茶水间。
两个同事赶紧站直,装作在聊天。
秦安岚看了她们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
倒了杯水,转身走了。
两个同事对视一眼。
“她听见了吗?”
“不知道。”
“她那个表情……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也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都笑了。
下午三点,中环某咖啡厅。
老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拿铁。
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披着,放假了,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很多。
对面坐着蒋澜。
“难得你主动约我。”老宋说。
蒋澜笑了。
“想你了不行?”她说。
老宋看着她。
“行。”她说,“说吧,什么事?”
蒋澜想了想。
“也没什么事。”她说,“就是想聊聊。”
老宋等着她说下去。
蒋澜沉默了一会儿。
“老宋,”她开口,“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老宋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蒋澜看着她。
“就是……”她想了想,“是不是很作?”
老宋笑了。
“作?”她问,“谁说的?”
蒋澜摇摇头。
“没人说。”她说,“就是有时候觉得,我对秦安岚是不是太过分了。”
老宋看着她。
“比如?”
蒋澜的脸红了。
“比如……”她顿了顿,“让她戴那些东西。”
老宋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蒋澜的脸更红了。
“没什么。”她说。
老宋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
“行了,”她说,“不用说了。”
蒋澜看着她。
“你知道了?”
老宋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看你这表情,猜也猜得到。”
蒋澜低下头。
老宋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
“蒋澜,”她说,“感情的事,没有过分不过分,只要她愿意,只要你们开心,就行。”
蒋澜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
老宋点点头。
“真的。”她说,“你看我和姜挽。她有时候情绪不好,不想说话,不想吃东西,我能怎么办?逼她吃?”
蒋澜摇摇头。
老宋继续说。
“我只能陪着她。”她说,“她想吃的时候,我做给她吃,她不想吃的时候,我等着。”
蒋澜的心里软软的。
“老宋。”她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蒋澜说。
老宋笑了。
“谢什么?”她问。
蒋澜想了想。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她说。
老宋摇摇头。
“不客气。”她说,“你是我朋友。”
下午四点,深水埗。
宋皖余回到家的时候,屋里很安静。
姜挽坐在工作台前,一动不动。
面前摆着那个雕了一半的小人,但她没动刀。
宋皖余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怎么了?”她问。
姜挽没说话。
宋皖余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眼睛红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抬起头,看着她。
“宋医生。”她叫了一声。
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告诉我。”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就是……不想动。”
宋皖余看着她。
“那种不想动,”她问,“是什么感觉?”
姜挽想了想。
“就是……”她说,“脑子是空的,但身体很重。”
宋皖余点点头。
“我懂。”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你懂?”
宋皖余点点头。
“我也有过。”她说。
姜挽的眼泪流下来。
宋皖余把她抱在怀里。
姜挽靠在她肩上,哭了。
没出声。
就是眼泪一直流。
宋皖余抱着她,没说话。
就让她哭。
很久。
晚上六点,厨房里。
宋皖余系着围裙,正在做饭。
姜挽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开着,但她没看进去。
厨房里飘出香味。红烧肉的香味,还有米饭的香味。
她想起宋皖余刚才说的话。
“我也有过。”
她不知道她也有过什么。
但她知道,她懂。
宋皖余端着菜出来,放在桌上。
“吃饭了。”她说。
姜挽走过去,坐下。
桌上摆着红烧肉,清炒菜心,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宋皖余坐在她对面。
“尝尝。”她说。
姜挽夹了一块红烧肉。
软烂入味,很好吃。
“好吃。”她说。
宋皖余笑了。
“那就多吃点。”她说。
姜挽吃着饭,看着她。
心里软软的。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今天,”姜挽说,“去哪了?”
宋皖余想了想。
“见了蒋澜。”她说,“喝咖啡。”
姜挽点点头。
“她怎么样?”
宋皖余笑了。
“她啊,”她说,“挺好的。就是想太多。”
姜挽看着她。
“想什么?”
宋皖余想了想。
“想她对秦安岚是不是太过分了。”她说。
姜挽愣住了。
“过分?”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她担心这个。”
姜挽没说话。
宋皖余看着她。
“你觉得呢?”她问。
姜挽想了想。
“不会。”她说,“秦安岚喜欢她。”
宋皖余笑了。
“你怎么知道?”
姜挽看着她。
“看出来的。”她说,“她看蒋澜的眼神。”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伸出手,握住姜挽的手。
“那你呢?”她问,“你看我的眼神是什么?”
姜挽的脸红了。
“吃饭。”她说。
宋皖余笑了。
她们吃着饭,聊着天。
窗外的街很热闹。
但她们的世界,很安静。
晚上八点,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推开门的时候,蒋澜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回来了?”蒋澜抬起头。
秦安岚点点头。
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蒋澜看着她。
“今天怎么样?”她问。
秦安岚想了想。
“还好。”她说,“画了一天的稿。”
蒋澜看着她。
“手臂疼吗?”她问。
秦安岚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那些抓痕。
“不疼。”她说。
蒋澜伸出手,轻轻摸着那些痕迹。
“今天有人看见了?”她问。
秦安岚想了想。
“可能吧。”她说,“没注意。”
蒋澜看着她。
“说什么了?”
秦安岚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没听见。”
蒋澜的心里有点复杂。
“你不介意?”她问。
秦安岚看着她。
“介意什么?”
蒋澜想了想。
“别人看见这些,”她说,“会说闲话。”
秦安岚笑了。
“说什么?”她问。
蒋澜看着她。
“说我们……”她没说完。
秦安岚摇摇头。
“我不在乎。”她说。
蒋澜的心里软软的。
她靠过去,抱住她。
秦安岚抱着她。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在乎吗?”秦安岚问。
蒋澜想了想。
“本来有点。”她说,“现在不在了。”
秦安岚看着她。
“为什么?”
蒋澜笑了。
“因为,”她说,“你不在乎。”
秦安岚的心里软软的。
她低下头,吻她。
蒋澜回应她。
轻轻的,柔柔的。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很久。
第二天早上,深水埗。
宋皖余醒过来的时候,姜挽还在睡。
蜷缩在她怀里,穿着那件白睡衣,呼吸很轻。
她看着那张脸,笑了。
轻轻下床,走进厨房。
开始做早餐。
今天做什么?
她想了想。
姜挽昨天心情不好,今天要做点不一样的。
打开冰箱,看了看。
有鸡蛋,有牛奶,有面粉,有香蕉。
做香蕉松饼吧。配蜂蜜和酸奶。
她开始准备。
面粉过筛,加入鸡蛋牛奶,搅成面糊。香蕉切片,拌进去。平底锅烧热,一勺面糊倒进去,煎到两面金黄。
忙了半小时,松饼做好了。
她端着托盘走出厨房,姜挽刚好从卧室出来。
穿着那件白睡衣,头发乱乱的,眼睛还有点肿。
“早。”宋皖余说。
姜挽走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早。”她说。
她们在餐桌前坐下。
姜挽看着那些松饼,眼睛亮了。
“这个是什么?”她问。
宋皖余笑了。
“香蕉松饼。”她说,“尝尝。”
姜挽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软软的,甜甜的,香蕉的香味很浓。
“好吃。”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吃,心里满满的。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问。
姜挽想了想。
“好一点。”她说。
宋皖余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谢什么?”
姜挽想了想。
“谢谢你昨天陪我。”她说。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会一直陪你。”她说。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周三下午四点,中环某西点学校。
秦安岚推开教室的门,老师正在整理料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