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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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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周六下午,元朗。

宋皖余把车停在村口,下车走进去。

阿妈出院一周了。今天大姐打电话说,阿妈让她回来吃饭。

她走得很慢。

村口那只黄狗趴在树下,看见她,摇摇尾巴。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站起来,往里走。

走到家门口,她推门进去。

客厅里,阿妈在沙发上看电视。大姐也在。还有一个人。

她爸。

坐在那里,看着她。

“阿余回来啦?”大姐站起来。

阿妈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阿余,快来坐。”

宋皖余走过去,在阿妈旁边坐下。

她爸没说话。

就坐在那儿,看着她。

晚饭的时候,桌上摆了很多菜。

阿妈做的。姜葱鸡,蒸鱼,炒菜,汤。

她爸坐在主位,一直没怎么说话。

宋皖余低头吃着,吃得很慢。

“阿余。”她爸忽然开口。

她抬起头。

“嗯?”

他看着她。

“这段时间,”他说,“辛苦你了。”

宋皖余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你妈住院,你一直在医院陪着。爸都知道。”

宋皖余没说话。

他夹了一块鸡,放在她碗里。

“多吃点。”他说,“瘦了。”

宋皖余看着碗里那块鸡,很久。

阿妈在旁边笑了。

“阿余,你爸这是心疼你。”她说。

宋皖余没说话。

但心里有点乱。

吃完饭,她帮着收拾。

阿妈在厨房洗碗,她在旁边擦干。

“阿余。”阿妈开口。

“嗯?”

“你爸今天特意让我叫你回来的。”阿妈说。

宋皖余看着她。

“他想和你说说话。”

宋皖余没说话。

阿妈看着她。

“他毕竟是爸。”她说,“给他个机会。”

水龙头哗哗响着。

宋皖余站在那里,很久。

晚上八点,客厅里。

她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宋皖余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看她,眼睛盯着电视。

屏幕上放着什么新闻。

“阿余。”他开口。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女的,”他问,“还在联系?”

宋皖余的手握紧了。

“她叫姜挽。”她说。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知道她叫什么。”他说,“我问你,还在联系吗?”

宋皖余看着他。

“在。”她说。

他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阿余,”他说,“爸老了。”

宋皖余没说话。

他继续说。

“你妈这次住院,爸想了很多。”

他的声音很低。

“人老了,就想儿女在身边。”

宋皖余看着他。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阿余,”他说,“你回来吧。”

宋皖余愣住了。

“回来住,别在外面了。”他说,“那个女的,断了。爸给你介绍好的。”

宋皖余的手在他手心里,僵住了。

她看着他。

看着那张脸,那些皱纹,那双浑浊的眼睛。

“爸。”她开口。

“嗯?”

“我……”她说。

他等着她。

宋皖余看着他。

“我不会断的。”她说。

他的脸色变了。

“什么?”

宋皖余把手抽回来。

“我说,”她说,“我不会断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温和慢慢消失。

“你再说一遍?”

宋皖余站起来。

“爸,”她说,“我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

“站住!”他喊。

她没停。

他追上来,一把拉住她。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吼起来,“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就这么对我?”

宋皖余看着他。

“爸,”她说,“我说得很清楚了。”

他的脸涨红了。

“清楚?”他问,“你清楚什么?你跟个女的在一起,你清楚什么?”

宋皖余没说话。

他抬起手。

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

很响。

宋皖余的脸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疼。

她没动。

阿妈从厨房冲出来。

“你干什么!”她喊着,拉住她爸。

他甩开阿妈的手。

“我教训我女儿,你拦什么?”

他又抬起手。

又一巴掌。

宋皖余踉跄了一下,撞在墙上。

她扶着墙,看着他。

他还要打。

“够了!”阿妈挡在她前面,“你要打死她吗?”

他看着她,喘着粗气。

“你让开。”他说。

阿妈没让。

“她是你女儿!”阿妈喊。

他看着她,又看着宋皖余。

然后他转身,走回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门。

客厅里安静了。

宋皖余靠着墙,脸上火辣辣的疼。

阿妈转过身,看着她。

“阿余……”她的眼泪流下来。

宋皖余看着她。

“阿妈,”她说,“我没事。”

阿妈走过来,轻轻摸着她的脸。

“疼吗?”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不疼。”她说。

但她的眼眶红了。

晚上九点,元朗。

宋皖余开着车,离开村口。

脸上还疼。左边脸肿了一点,嘴角破了皮。

她把车窗摇下来,夜风吹进来,凉的。

手机响了。

是姜挽的消息:

「几点回来?」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

「快了。」

姜挽回:

「汤煮好了,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

她没擦。

就让它们流着。

晚上十点,中环。

宋皖余回到家的时候,姜挽在门口等着。

看见她的脸,愣住了。

“怎么了?”她问。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走过去,轻轻摸着她的脸。

“他打的?”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把她拉进来,让她坐在沙发上。

去拿了药箱,轻轻给她上药。

“疼吗?”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不疼。”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你每次都说不疼。”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真的不疼。”她说。

姜挽没说话。

给她上完药,她坐在她旁边,抱着她。

宋皖余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姜挽。”她轻轻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她说。

姜挽没说话。

就抱着她。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很久。

周一,中环。

蒋澜坐在咖啡馆里,对着电脑打字。

新书越来越顺了。一周写了八千字。

手机响了。

是许若晴的消息:

「蒋澜老师,今天有空吗?想请您喝杯咖啡,聊聊上次的采访反响很好。」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回:

「有。几点?」

许若晴很快回:

「三点?老地方?」

她回:

「好。」

三点整,许若晴来了。

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扎着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本杂志。

“蒋澜老师。”她坐下,“谢谢您出来。”

蒋澜摇摇头。

“不客气。”

她们喝着咖啡,聊着。

聊上次采访的反响,聊读者来信,聊许若晴最近写的稿子。

聊了半小时,许若晴忽然问。

“蒋澜老师,”她说,“您平时除了写作,还喜欢做什么?”

蒋澜想了想。

“看书,”她说,“喝咖啡,偶尔和朋友吃饭。”

许若晴点点头。

“朋友?”她问,“什么样的朋友?”

蒋澜看着她。

“就是普通朋友。”她说。

许若晴笑了。

“我猜,”她说,“应该有特别的朋友吧?”

蒋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有。”她说。

许若晴看着她。

“什么样的人?”

蒋澜想了想。

“一个……”她说,“很特别的人。”

许若晴等着她往下说。

蒋澜看着她。

“我女朋友。”她说。

许若晴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原来如此。”她说,“那她一定很好。”

蒋澜点点头。

“她很好。”她说。

许若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祝你们幸福。”她说。

蒋澜看着她。

“谢谢。”她说。

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画着新稿。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和那个记者喝咖啡了。」

她看着那行字,回:

「然后呢?」

蒋澜很快回:

「然后我告诉她我有女朋友了。」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然后呢?」

蒋澜回:

「然后她说祝我们幸福。」

她回了一个笑脸。

蒋澜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

她看着那个表情,心里暖暖的。

晚上,深水埗。

宋皖余和姜挽坐在沙发上,喝着汤。

姜挽煮的。莲藕排骨汤,清甜的。

“好喝吗?”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好喝。”她说。

姜挽看着她脸上的伤。

已经消肿了,嘴角的痂也快掉了。

“还疼吗?”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不疼了。”她说。

姜挽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她开口。

“嗯?”

“我不会回去的。”她说。

姜挽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

宋皖余握着她的手。

“不管他说什么,”她说,“我都不会回去。”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靠在她肩上。

宋皖余抱着她。

窗外的街很热闹。

但她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当晚,元朗。

宋皖余的车刚开出村口,家里的门就被摔上了。

她爸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阿妈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大姐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洗碗的抹布。

“妈……”大姐走过去,在阿妈旁边坐下。

阿妈没说话。眼睛盯着茶几上那盘没吃完的水果,脸色很白。

“妈,你说话啊。”大姐急了,“你别吓我。”

阿妈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你爸……”她开口,声音很哑,“又动手了。”

大姐低下头。

“我看见了。”她说。

阿妈看着她。

“你弟走的时候,”阿妈说,“他也是这样打的。”

大姐的手抖了一下。

“妈……”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妈的眼睛红了。

“那天晚上,”阿妈说,“你弟跪在地上求他。他说,爸,我改不了,你打死我我也改不了。”

大姐的眼泪流下来。

“你爸就拿皮带抽他。”阿妈说,“抽得背上全是血印子。”

大姐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第二天,你弟就走了。”阿妈说,“三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看着大姐。

“你说,”她问,“阿余会不会也走?”

大姐握住她的手。

“妈,不会的。”她说,“阿余不一样。”

阿妈摇摇头。

“有什么不一样?”她问,“都是他的孩子,都是他逼走的。”

卧室的门忽然开了。

她爸走出来,站在客厅中央。

阿妈和大姐都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怒气还没消。但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你们在说什么?”他问。

阿妈没说话。

大姐也没说话。

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离阿妈很远。

沉默了很久。

“那个畜生,”他忽然开口,“不是我逼走的。”

阿妈看着他。

“是他自己不要脸。”他说,“我养他这么大,他给我丢人。”

阿妈的手握紧了。

“丢人?”她问,“什么叫丢人?”

他看着她。

“跟个男的搞在一起,不叫丢人叫什么?”

阿妈站起来。

“那是你儿子!”她喊。

他也站起来。

“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两个人对峙着,脸涨得通红。

大姐站起来,挡在他们中间。

“够了!”她喊,“妈刚出院,你们还要吵?”

她爸看着她。

“你让开。”他说。

大姐没让。

“爸,”她说,“你打走一个儿子还不够,还要打走一个女儿?”

他愣住了。

大姐的眼泪流下来。

“阿余做错什么了?”她问,“她从小听话,读书好,工作好。她只是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小弟走的那天晚上,”大姐继续说,“我在楼上听着,你打他,骂他,他一直在求你,第二天他走了,你连找都不找。”

她的声音在抖。

“三年了,”她说,“你问过他一句吗?你想过他吗?”

他站在那里,脸色变了。

阿妈在旁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他看看阿妈,又看看大姐。

然后他转身,走回卧室。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

阿妈坐回沙发上,大姐靠在她旁边。

很久。

“妈。”大姐开口。

“嗯?”

“小弟……”大姐问,“你说他还活着吗?”

阿妈看着她。

“活着。”她说,“一定活着。”

大姐点点头。

她们靠着,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黑了。

周一,中环。

蒋澜坐在咖啡馆里,对着电脑打字。

新书写得很顺。一周写了八千字,今天又写了快两千。

手机响了。

是许若晴的消息:

「蒋澜老师,出版社那边有个活动想邀请您参加。您方便吗?」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回:

「什么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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