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摊着六份设计稿。
最近接了三个新案子。一个戒指,一条项链,一对耳环。客户都是老客介绍的,要求很高,时间也很紧。
她画了一上午,手没停过。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了一下。
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忙吗?」
她看了一眼,没回。
继续画。
又画了半小时,她停下来,拿起手机。
回:
「忙。三个案子赶。」
蒋澜很快回:
「那晚上还吃饭吗?」
她想了想,回:
「今天不行,要加班。」
蒋澜回了一个笑脸:
「好。那周末。」
她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但没办法。
工作就是工作。
下午三点,中环。
蒋澜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
新书还是卡着。
她写了删,删了写,一下午只写了三百字。
手机响了。
是许若晴的消息:
「蒋澜老师,上次的采访稿我写好了,发您邮箱了,您有空看看?」
她看着那行字,回:
「好。谢谢。」
打开邮箱,找到那篇稿子。
写得很好。问题准确,文字流畅,把她想表达的东西都写出来了。
她看完,回了一条消息:
「写得很好。没问题。」
许若晴很快回:
「谢谢蒋澜老师!下次有机会再采访您!」
她回了一个笑脸。
放下手机,继续对着电脑发呆。
晚上九点,中环。
秦安岚还在工作室里。
六份设计稿,已经改了三份。还有三份。
她揉了揉眼睛,继续画。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还在加班?」
她看了一眼,回:
「嗯。还有三份。」
蒋澜很快回:
「别太晚。记得吃饭。」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吃了。盒饭。」
蒋澜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
她看着那个表情,心里暖暖的。
继续画。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她没时间看。
周四下午,元朗。
宋皖余把车停在村口,下车走进去。
今天大姐打电话说,阿妈又不舒服了。让她回来看看。
她走得很快。
走到家门口,她推门进去。
客厅里没人。
“阿妈?”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走进卧室。
阿妈躺在床上,脸色很白。
“阿妈?”她走过去。
阿妈睁开眼睛,看着她。
“阿余……”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宋皖余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她问。
阿妈摇摇头。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晕……”
宋皖余看着她,心里有点慌。
“大姐呢?”她问。
阿妈没说话。
宋皖余拿出手机,给大姐打电话。
“大姐,阿妈怎么了?”
大姐的声音很急。
“阿余,妈晕倒了。我刚叫了救护车。”
宋皖余愣住了。
“什么?”
“你在家?等着,救护车马上到。”
电话挂了。
宋皖余握着阿妈的手,手心在出汗。
“阿妈,”她说,“没事的。”
阿妈看着她,没说话。
十分钟后,救护车到了。
医护人员把阿妈抬上车,宋皖余跟着上去。
车开动,警笛响着。
宋皖余握着阿妈的手,一直没放。
下午四点,元朗医院。
阿妈被推进了急救室。
宋皖余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大姐从另一边跑过来。
“阿余!”她喘着气,“妈怎么样了?”
宋皖余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在里面。”
大姐靠着墙,脸色也白了。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着,“早上还好好的……”
宋皖余没说话。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很久。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家属?”
宋皖余和大姐走过去。
“我妈怎么样?”大姐问。
医生摘下口罩。
“急性心梗。”他说,“需要马上手术。你们签字。”
宋皖余的手抖了一下。
“手术……”
医生点点头。
“成功率七成。”他说,“但不能再等了。”
大姐看着宋皖余。
宋皖余拿起笔,签了字。
“拜托您了。”她说。
医生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那扇门又关上了。
晚上七点,元朗医院。
手术还在进行。
宋皖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动不动。
大姐在旁边走来走去。
“怎么这么久……”她一直在说,“怎么这么久……”
宋皖余没说话。
手机响了。
是姜挽的消息:
「宋医生,今天几点回来?」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
「今晚不回了。我妈住院了。」
很快,姜挽回:
「在哪家医院?我过来。」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
回:
「元朗医院。太远了,你别来。」
姜挽回:
「不远。我走得到。」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
晚上九点,元朗医院。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
“手术很成功。”他说,“病人需要观察几天。”
宋皖余的腿软了一下。
她扶着墙,深吸一口气。
“谢谢您。”她说。
大姐在旁边哭了。
“妈没事了……妈没事了……”
宋皖余没哭。
但她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
晚上十点,元朗医院。
阿妈被推出来了,送进ICU观察。
宋皖余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
阿妈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她看着那个画面,心里疼得厉害。
“阿余。”一个声音在后面响起。
她转过头。
姜挽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她跑过来,喘着气。
“找到了。”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你怎么来的?”
姜挽看着她。
“坐地铁,再打车。”她说,“找了好久。”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红了。
姜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阿姨怎么样?”她问。
宋皖余看着玻璃窗里的阿妈。
“手术成功了。”她说,“要观察。”
姜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老人。
她伸出手,握住宋皖余的手。
那只手很凉。
“我在这儿。”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姜挽没说话。
就握着她的手。
站在走廊里,陪着她。
很久。
凌晨一点,元朗医院。
阿妈还在ICU里。
宋皖余和姜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姜挽把保温袋打开。
“汤。”她说,“出门前煮的。还热着。”
宋皖余看着那碗汤,很久。
然后她接过来,慢慢喝着。
热的。甜的。玉米排骨汤。
她喝着喝着,眼泪又流下来。
姜挽看着她。
“宋医生。”她轻轻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抬起头。
姜挽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泪。
“我在这儿。”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点点头。
她靠在她肩上。
姜挽抱着她。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走过,脚步声轻轻的。
她们就这么靠着。
很久。
周五早上,元朗医院。
阿妈醒了。
宋皖余站在床边,看着她。
“阿妈。”她叫了一声。
阿妈看着她。
“阿余……”她的声音很轻。
宋皖余握着她的手。
“我在这儿。”她说。
阿妈看着她,眼眶红了。
“妈以为……”她说,“再也见不到你了。”
宋皖余摇摇头。
“不会的。”她说,“你还要看着我呢。”
阿妈看着她。
“看着你什么?”
宋皖余想了想。
“看着我……”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姜挽。
阿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见那个年轻的女生,站在走廊里,看着这边。
“那是……”她问。
宋皖余握着她的手。
“阿妈,”她说,“那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
阿妈看着姜挽,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很淡。
“好看。”她说。
宋皖余愣住了。
阿妈看着她。
“让她进来。”她说。
宋皖余站起来,走到门口。
姜挽看着她。
“阿姨叫我?”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姜挽走进去,站在床边。
“阿姨。”她叫了一声。
阿妈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姜挽看着她。
“姜挽。”她说。
阿妈点点头。
“挽挽。”她说,“好名字。”
姜挽的眼眶红了。
阿妈伸出手。
姜挽握住她的手。
阿妈看着她,又看着宋皖余。
“你们……”她说,“好好的。”
宋皖余的眼泪流下来。
姜挽也哭了。
阿妈看着她们,笑了。
很淡。
但她们都看见了。
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画着最后一份设计稿。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老宋妈妈住院了,你知道吗?」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回:
「不知道。怎么了?」
蒋澜很快回:
「心梗,手术成功了。姜挽去陪她了。」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复杂。
回:
「那就好。」
蒋澜回:
「你还在加班?」
她回:
「嗯。最后一份。」
蒋澜回:
「那我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好。」
继续画。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但心里暖暖的。
因为有人在等她。
周五,元朗医院。
宋皖余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走廊的长椅上,身上盖着姜挽的外套。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地板上。
她坐起来,四处看。
姜挽不在。
她站起来,走到ICU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
阿妈还在睡。呼吸平稳,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
“宋医生。”
一个声音在后面响起。
她转过头。
姜挽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买早餐了。”她走过来。
宋皖余看着她。
“你一晚没睡?”她问。
姜挽摇摇头。
“睡了。”她说,“在旁边椅子上。”
宋皖余看着她,心里疼了一下。
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脸色也有点白。
“你……”她开口。
姜挽把袋子递给她。
“先吃。”她说,“豆浆,肠粉。”
宋皖余接过来。
她们在长椅上坐下,慢慢吃着。
“阿姨怎么样?”姜挽问。
宋皖余看了一眼ICU的方向。
“还好。”她说,“医生说再观察两天。”
姜挽点点头。
她们吃着早餐,没怎么说话。
走廊里开始有脚步声。护士走来走去,医生推着车经过。探视时间还没到,但已经有人在外面等着了。
宋皖余吃完,把垃圾收好。
“姜挽。”她开口。
“嗯?”
“你今天回去吧。”她说。
姜挽看着她。
“为什么?”
宋皖余想了想。
“你还有工作。”她说,“而且……”
她看了一眼ICU。
“不知道还要多久。”她说。
姜挽看着她。
“那你呢?”她问。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红了。
“姜挽……”她开口。
姜挽摇摇头。
“别说了。”她说,“我在这儿。”
宋皖余看着她,点点头。
她们坐在长椅上,手牵着手。
走廊里人来人往。
但她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上午九点,元朗医院。
大姐来了。
她拎着一个保温壶,匆匆走过来。
“阿余。”她在长椅前停下,“妈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