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皖余站起来。
“还好。”她说,“医生说观察两天。”
大姐松了口气。
“那就好……”她拍着胸口,“吓死我了。”
她看见姜挽,愣了一下。
“这是……”
宋皖余看着她。
“我朋友。”她说,“姜挽。”
大姐点点头。
“哦哦,你好。”她说。
姜挽点点头。
“你好。”她说。
大姐把保温壶递给宋皖余。
“带了汤。”她说,“你喝点。”
宋皖余接过来。
“谢谢大姐。”她说。
大姐在旁边坐下。
“阿余,”她开口,“昨晚你爸打电话来了。”
宋皖余的手顿了一下。
“说什么?”
大姐叹了口气。
“问妈怎么样。”她说,“我说手术成功了。”
宋皖余没说话。
大姐看着她。
“他还问……你的事。”
宋皖余抬起头。
“问什么?”
大姐犹豫了一下。
“问你还和那个人在一起吗。”她说。
宋皖余的手握紧了。
“你怎么说?”
大姐低下头。
“我说不知道。”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我去看看妈。”她说。
她走到ICU门口,站在玻璃窗前。
看着里面的阿妈。
脑子里很乱。
爸的话。大姐的话。家里的事。
还有姜挽。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长椅上的姜挽。
姜挽也在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
走回去,在姜挽旁边坐下。
“姜挽。”她开口。
“嗯?”
“谢谢你。”她说。
姜挽看着她。
“谢什么?”
宋皖余想了想。
“谢谢你在这里。”她说。
姜挽看着她,笑了。
“我一直在。”她说。
下午三点,元朗医院。
探视时间到了。
宋皖余换上防护服,走进ICU。
阿妈醒了,看见她,眼睛亮了。
“阿余。”她叫了一声。
宋皖余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阿妈。”她说。
阿妈看着她。
“昨晚没睡?”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睡了。”她说,“在椅子上。”
阿妈看着她,眼眶红了。
“辛苦你了。”她说。
宋皖余摇摇头。
“不辛苦。”她说,“你好起来就行。”
阿妈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阿余。”阿妈开口。
“嗯?”
“那个人,”阿妈问,“还在外面吗?”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嗯。”她说,“在。”
阿妈看着她。
“她叫什么来着?”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她说。
阿妈点点头。
“挽挽。”她说,“好听。”
宋皖余没说话。
阿妈握着她的手。
“阿余,”她说,“妈想见见她。”
宋皖余愣住了。
“现在?”
阿妈点点头。
“嗯。”她说,“让她进来。”
宋皖余站起来,走到门口。
姜挽站在外面,看着她。
“阿姨叫我?”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姜挽换好防护服,走进来。
站在床边,看着阿妈。
“阿姨。”她叫了一声。
阿妈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看。”她说,“真的好看。”
姜挽的眼眶红了。
阿妈伸出手。
姜挽握住她的手。
阿妈看着她,又看着宋皖余。
“你们……”她说,“好好的。”
宋皖余的眼泪流下来。
姜挽也哭了。
阿妈看着她们,笑了。
很淡。
但她们都看见了。
下午四点,中环。
蒋澜坐在咖啡馆里,对着电脑打字。
新书终于有点进展了。一下午写了一千字。
手机响了。
是许若晴的消息:
「蒋澜老师,我刚从出版社拿到这期的杂志,里面有您的采访。您方便吗?我给您送过去?」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回:
「我在老地方。你过来吧。」
半小时后,许若晴来了。
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毛衣,扎着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本杂志。
“蒋澜老师。”她走过来,把杂志递给她。
蒋澜接过来,翻了翻。
采访在第三十二页,配了一张照片。拍得还不错。
“写得真好。”她说。
许若晴笑了。
“谢谢您。”她说,“是您说的好。”
她在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她点了一杯拿铁。
“您最近在写什么?”她问。
蒋澜想了想。
“新书。”她说,“卡了好久。”
许若晴看着她。
“卡在哪儿?”
蒋澜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写不出来。”
许若晴点点头。
“我懂。”她说,“我写稿也经常卡。”
蒋澜看着她。
“你写什么稿?”
许若晴笑了。
“什么都有。”她说,“采访稿,书评,偶尔也写点散文。”
蒋澜点点头。
她们喝着咖啡,聊着。
聊写作,聊阅读,聊香港的文学圈。
许若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聊了半小时,她站起来。
“蒋澜老师,”她说,“我该走了。谢谢您抽时间。”
蒋澜摇摇头。
“不客气。”她说。
许若晴走了之后,蒋澜坐在那里,继续打字。
但脑子里总想起刚才的对话。
许若晴。
一个挺有意思的女生。
晚上七点,元朗医院。
宋皖余和姜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吃着盒饭。
医院的盒饭,味道一般。但她们吃得很慢。
“今天探视时间结束了。”宋皖余说。
姜挽点点头。
“阿姨状态挺好的。”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谢谢你。”她说。
姜挽愣了一下。
“谢什么?”
宋皖余想了想。
“谢谢你进来。”她说,“谢谢你和阿妈说话。”
姜挽看着她。
“应该的。”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她伸出手,握住姜挽的手。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嗯?”
“我好累。”她说。
姜挽看着她。
“那种累,”她问,“是什么?”
宋皖余想了想。
“就是,”她说,“想分开,又分不开。”
姜挽看着她,心里疼了一下。
她靠在她肩上。
“我懂。”她说。
宋皖余抱着她。
“我知道你懂。”她说。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走过,脚步声轻轻的。
她们就这么靠着。
很久。
晚上九点,中环。
秦安岚放下笔,看着面前的设计稿。
最后一份,终于改完了。
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
她看着那片海,想起蒋澜。
这几天太忙了,都没怎么陪她。
她拿起手机,给蒋澜发消息:
「忙完了。你在哪?」
很快,蒋澜回:
「在家。你呢?」
她回:
「刚下班。想见你。」
蒋澜回:
「我来找你。」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好。」
七
晚上九点半,中环。
蒋澜到了。
秦安岚下楼,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这是什么?”她问。
蒋澜笑了。
“汤。”她说,“玉米排骨汤。我煮的。”
秦安岚看着她。
“你煮的?”
蒋澜点点头。
“嗯。”她说,“第一次煮。不知道好不好喝。”
秦安岚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她们上楼。
秦安岚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蒋澜把汤倒在碗里,递给她。
“尝尝。”她说。
秦安岚喝了一口。
甜的。很好喝。
“好喝。”她说。
蒋澜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秦安岚看着她那个笑,心里动了一下。
她放下碗,走过去,抱住她。
蒋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她问。
秦安岚没说话。
就抱着她。
蒋澜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很久。
周六早上,元朗医院。
宋皖余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姜挽肩上。
姜挽也睡着了,头微微侧着,呼吸很轻。
她看着姜挽,很久。
然后她轻轻动了一下。
姜挽醒了。
“早。”她说,声音有点哑。
宋皖余看着她。
“早。”她说。
姜挽坐直了。
“阿姨今天怎么样?”她问。
宋皖余站起来,走到ICU门口。
透过玻璃,看见阿妈已经醒了,正在和护士说话。
她走回去。
“挺好的。”她说。
姜挽点点头。
她们去买了早餐,坐在长椅上吃着。
手机响了。
是医院的通知:今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宋皖余看着那行字,松了口气。
“可以转病房了。”她说。
姜挽笑了。
“那就好。”她说。
下午三点,元朗医院。
阿妈转到普通病房了。
宋皖余坐在床边,看着她。
阿妈的气色好多了,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阿余。”阿妈开口。
“嗯?”
“挽挽呢?”她问。
宋皖余愣了一下。
“在外面。”她说。
阿妈点点头。
“让她进来。”她说。
宋皖余站起来,走到门口。
姜挽进来,站在床边。
“阿姨。”她叫了一声。
阿妈看着她。
“挽挽,”她说,“你坐。”
姜挽在床边坐下。
阿妈握着她的手。
“这几天,”她说,“辛苦你了。”
姜挽摇摇头。
“不辛苦。”她说。
阿妈看着她。
“你家里人,”她问,“知道你在这儿吗?”
姜挽愣了一下。
然后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
阿妈看着她。
“他们……”她没说完。
姜挽想了想。
“我爸,”她说,“打了我。”
阿妈愣住了。
宋皖余在旁边,手紧了一下。
阿妈握着姜挽的手。
“孩子,”她说,“以后,这儿也是你家。”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阿妈把她拉过来,抱了抱她。
“没事了。”她说,“没事了。”
姜挽哭了。
宋皖余在旁边,也哭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
病房里,三个女人抱在一起。
很久。
晚上,中环。
秦安岚和蒋澜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她们没看进去。
“蒋澜。”秦安岚开口。
“嗯?”
“这几天,”她说,“对不起。”
蒋澜看着她。
“什么对不起?”
秦安岚想了想。
“太忙了。”她说,“没陪你。”
蒋澜笑了。
“工作嘛。”她说,“我懂。”
秦安岚看着她。
“真的?”
蒋澜点点头。
“真的。”她说,“而且……”
她看着秦安岚。
“你忙的时候,”她说,“我也在写东西。”
秦安岚看着她。
“写什么?”
蒋澜笑了。
“新书。”她说,“卡了好久,最近有点进展了。”
秦安岚看着她。
“因为什么?”
蒋澜想了想。
“因为,”她说,“心情好吧。”
秦安岚看着她,笑了。
她靠在她肩上。
蒋澜抱着她。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