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躺着,看着彼此。
很近。
蒋澜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碰一下,收回来。
再碰一下,再收回来。
秦安岚看着她。
“你干嘛?”她问。
蒋澜笑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碰碰你。”
秦安岚看着她,心里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握住蒋澜的手。
蒋澜看着那只手,笑了。
“秦安岚。”她开口。
“嗯?”
“你今天开心吗?”她问。
秦安岚想了想。
“开心。”她说。
蒋澜看着她。
“那就好。”她说。
她闭上眼睛。
秦安岚看着她睡着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
她没松开手。
就这么握着。
一夜。
凌晨一点半,深水埗。
宋皖余和姜挽躺在床上。
灯关了,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光照进来。
姜挽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视频。
她转过头,看着宋皖余。
宋皖余闭着眼睛,呼吸很平稳。
好像睡着了。
姜挽看了一会儿,轻轻挪过去一点。
靠在她肩上。
宋皖余没动。
姜挽看着她。
然后她轻轻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一下就收回来。
宋皖余睁开眼睛。
看着她。
姜挽的心跳快了。
“你……”宋皖余开口。
姜挽看着她。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亲你一下。”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她伸出手,把姜挽抱在怀里。
姜挽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宋医生。”她轻轻叫她的名字。
“嗯?”
“晚安。”她说。
宋皖余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她说。
窗外的街还是很热闹。
但她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周二下午,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周念慈的胸针已经做完了,昨天送过去的。她很满意,说下次还要合作。
秦安岚看着桌上的照片,那是胸针的成品图。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金色的,叶片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
她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收起来。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忙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还好。在画新稿。」
蒋澜很快回:
「晚上一起吃饭?」
她想了想,回:
「好。几点?」
蒋澜回:
「七点?老地方?」
她回:
「好。」
放下手机,她继续画稿。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维港上。
下午三点,中环。
蒋澜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
新书的故事卡住了。
她写了一个开头,删掉。又写了一个,又删掉。
脑子里空空的。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蒋澜老师吗?”一个年轻的声音,很客气,“我是《读书周刊》的记者,想约您做个采访。您方便吗?”
蒋澜愣了一下。
“采访?”
“是的。我们想做一个香港作家的专题,您是我们第一个想采访的对象。”
蒋澜想了想。
“什么时候?”
“这周五下午可以吗?如果您方便的话。”
蒋澜看了看日程。
“可以。”她说,“在哪里?”
“您定。我们可以去您方便的地方。”
蒋澜想了想。
“中环有间咖啡馆,”她说,“我常去的。我发地址给你。”
“好的,谢谢蒋澜老师。”
挂了电话,蒋澜看着手机。
采访。
她好久没接受采访了。
上次还是两年前。
她摇摇头,继续对着电脑发呆。
周五下午,中环。
蒋澜坐在那间咖啡馆里,等着那个记者。
靠窗的位置,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三点整,一个年轻女生走进来。
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低马尾,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戴着黑框眼镜。她四处看了看,看见蒋澜,走过来。
“蒋澜老师?”她问。
蒋澜点点头。
“是我。”
那个女生笑了。
“您好,我是《读书周刊》的记者,我叫许若晴。”
她在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她点了一杯拿铁。
“蒋澜老师,”她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谢谢您抽时间。”
蒋澜摇摇头。
“不客气。”
采访开始了。许若晴问了很多问题。关于写作,关于灵感,关于香港的文学氛围。她的问题很细致,看得出做过功课。
蒋澜一一回答。
聊到一半,许若晴忽然问。
“蒋澜老师,您书里的那些人物,都是您认识的人吗?”
蒋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有些是。”她说,“有些是想象的。”
许若晴点点头。
“我觉得您书里那个主角,”她说,“好像很孤独。”
蒋澜看着她。
“是吗?”
许若晴点点头。
“嗯。”她说,“但又不是很悲观的那种孤独。就是……一个人待着也挺好的那种。”
蒋澜看着她,目光有点深。
“你看得很准。”她说。
许若晴笑了。
“我看了好多遍。”她说,“您的书我都喜欢。”
蒋澜没说话。
采访结束的时候,许若晴关掉录音笔。
“蒋澜老师,”她说,“能加个微信吗?如果还有问题,可以问您。”
蒋澜点点头。
加了微信。
许若晴走了之后,蒋澜坐在那里,看着手机上的新联系人。
许若晴。
头像是一本书的照片。
她没多想,放下手机,继续喝咖啡。
四
晚上七点,中环。
秦安岚走进那间餐厅的时候,蒋澜已经到了。
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外是维港的夜景。
“等很久了?”秦安岚坐下。
蒋澜摇摇头。
“刚到。”
她们点了菜,要了一瓶红酒。
“今天怎么样?”蒋澜问。
秦安岚想了想。
“还好。”她说,“画了一天的稿。”
蒋澜看着她。
“累吗?”
秦安岚摇摇头。
“不累。”她说,“习惯了。”
蒋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以后,”她说,“累了就说。”
秦安岚看着她,笑了。
“好。”她说。
菜上来了。她们吃着,聊着。
聊工作,聊生活,聊最近的事。
“对了,”蒋澜说,“今天有个记者采访我。”
秦安岚看着她。
“记者?”
蒋澜点点头。
“嗯。”她说,“《读书周刊》的,做个香港作家的专题。”
秦安岚点点头。
“怎么样?”
蒋澜想了想。
“还行。”她说,“问得挺细的。”
秦安岚看着她。
“男的还是女的?”
蒋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女的。”她说,“很年轻。”
秦安岚点点头。
“哦。”她说。
蒋澜看着她。
“怎么了?”
秦安岚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
蒋澜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她没再问。
但她的手,一直握着秦安岚的手。
周六,中环。
宋皖余坐在学会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一排实习咨询师。
今天是督导会议。
她主讲了一个案例: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长期治疗。
讲的时候,她很专注。
只有案例。只有治疗的过程。只有那些专业的东西。
讲完了,下面有人提问。
她一一回答。
会议结束的时候,有人走过来。
“宋医生,讲得真好。”是一个年轻的实习咨询师,女生,二十多岁,眼睛亮亮的。
宋皖余点点头。
“谢谢。”
那个女生看着她。
“宋医生,”她问,“您平时除了督导,还做什么研究吗?”
宋皖余想了想。
“最近在写一篇论文。”她说,“关于艺术治疗和创伤恢复的。”
那个女生的眼睛亮了。
“艺术治疗?”她问,“我可以看看吗?”
宋皖余点点头。
“还没写完。”她说,“写完了可以给你看。”
那个女生笑了。
“谢谢宋医生。”
她走了之后,宋皖余收拾东西,回办公室。
路上她想着那篇论文。
艺术治疗。
她想起姜挽的那些小人。
八十几个了。
每一个都是她。
她笑了。
下午,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八十九个。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姜小姐吗?”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之前订过人像的李先生的朋友。他推荐我来找您。”
姜挽愣了一下。
“李先生?”
“对。他说您雕得特别好。我也想订一个人像,送给女朋友的。”
姜挽想了想。
“可以。”她说,“您有照片吗?”
“有。我发您微信。”
挂了电话,姜挽看着手机。
新订单。
她加了那个人的微信,收到照片。
一个年轻女生的照片,笑得很好看。
她看着那张照片,想着该怎么雕。
然后她拿起刻刀,开始画草图。
沙沙沙。
窗外的阳光很好。
七
晚上,深水埗。
宋皖余回到家的时候,姜挽还在工作台前雕着。
“还在雕?”她走过去。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新订单。”
宋皖余看着工作台上的草图。
一个女生的轮廓,已经出来了。
“好看。”她说。
姜挽抬起头,看着她。
“你回来了?”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刚开完会。”
姜挽放下刻刀,站起来。
“累吗?”
宋皖余想了想。
“还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你每次说还好,”她说,“都不是真的还好。”
宋皖余笑了。
“被你发现了。”她说。
姜挽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宋皖余抱着她,闭上眼睛。
“姜挽。”她轻轻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她说。
姜挽没说话。
就抱着她。
窗外的街很热闹。
但她们的世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