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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话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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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发了一条:

「为什么?」

宋皖余回:

「因为你得先保护好自己。」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等着。

一辆灰色的车停在楼下。

她笑了一下,跑下去。

推开楼门,宋皖余站在车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外套,长发披着。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看着她。

“上来吧。”

她们上楼。姜挽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宋皖余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今天是什么?”姜挽问。

宋皖余打开袋子。

“糖水。”她说,“芝麻糊,热的。”

姜挽笑了。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喝着芝麻糊。

“第六十八个雕完了?”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个小人,递给她。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前方。

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这个小人,手里拿着一个小东西。

很小,像一封信。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拿着什么?”她问。

姜挽看着她。

“信。”她说,“上海来的信。”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回了?”

姜挽摇摇头。

“没有。”她说,“不回了。”

宋皖余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姜挽的手。

那只手很暖。

“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笑了。

窗外的街很热闹。

她们坐在沙发上,手牵着手。

很久。

凌晨一点,中环。

秦安岚睁开眼睛。

头疼。胃疼。全身都疼。

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自己的大衣。茶几上的酒瓶全空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她坐起来,看着这一片狼藉。

渴。很渴。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水壶是空的。

冰箱里只有几罐啤酒,她不想喝。

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窗外的夜景。

维港的灯火还亮着,但没那么亮了。凌晨一点,这座城市还没睡,但已经安静了很多。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卧室。

换衣服。拿钱包。拿钥匙。

出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肿了。脸很白。嘴唇干裂。

她看着那个人,觉得陌生。

凌晨的中环,人很少。街上偶尔有出租车开过,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她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

门铃响了一下。

店员是个年轻人,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玩手机。

她走到酒柜前。

各种各样的酒。摆满了货架。

她一瓶一瓶拿下来。

绝对伏特加。瑞典的,纯的,没味道,但烈。

野格。德国的,草药味,甜,但后劲大。

威士忌。苏格兰的,波本的,爱尔兰的。杰克丹尼,占边,尊美醇。拿。

朗姆酒。百加得,摩根船长。拿。

金酒。哥顿,添加利。拿。

龙舌兰。豪帅快活,培恩。拿。

利口酒。甘露咖啡,百利甜。拿。虽然甜,但也烈。

苦艾酒。绿色的,传说中喝了会看见幻觉。拿一瓶试试。

清酒。日本的,淡,但也拿一瓶。

烧酒。韩国的,便宜,烈。拿。

白酒。中国的,茅台买不起,拿二锅头。红星,牛栏山。烈,便宜,好。

她一瓶一瓶往购物篮里放。

篮子满了,换一个篮子。

又满了,再换一个。

店员抬起头,看着她。

“小姐,”他开口,“你买这么多酒?”

秦安岚点点头。

“嗯。”

店员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

她又走到零食区。

下酒的东西。

花生。各种口味的。原味,蒜香,麻辣。拿。

薯片。各种口味的。原味,烧烤,芝士。拿。

坚果。腰果,杏仁,核桃。拿。

肉干。牛肉干,猪肉脯,肉松。拿。

巧克力。黑的,牛奶的,带杏仁的。拿。

话梅。各种牌子的。拿了好几包。

她又走到药品区。

胃药。

铝碳酸镁。奥美拉唑。胃舒平。各种牌子,都拿。

店员看着她把东西堆在收银台上。

“小姐,”他忍不住了,“你还好吗?”

秦安岚看着他。

“还好。”她说。

店员看着她肿着的眼睛,干裂的嘴唇,苍白的脸。

“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安岚拿出信用卡。

“结账。”

凌晨两点,中环某条街。

秦安岚拎着两个大袋子,往家走。

袋子很重。酒瓶碰撞,叮叮当当响。

她走得很慢。

走到一个路口,她停下来等红灯。

路灯昏黄。街上没人。

就在这时,她看见两个人。

街对面,蒋澜和林心怡。

她们在散步。

林心怡挽着蒋澜的手臂,笑着说什么。蒋澜听着,偶尔点点头。她们走得很慢,像在享受夜晚的安静。

秦安岚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红灯变绿灯。

她没动。

就站在那里,看着。

她们走过一盏路灯。灯光照在她们身上,蒋澜的脸很柔和,林心怡的笑很甜。

她们走过一家关门的店,橱窗里摆着漂亮的衣服。林心怡停下来,指着橱窗说什么。蒋澜看了一眼,点点头。

她们继续往前走。

秦安岚看着她们。

看着她们慢慢走远。

消失在街角。

绿灯又变红灯。

她还站在那里。

拎着两个大袋子,酒瓶叮当响。

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蒋澜。”

“你真好看。”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更好看。”

她笑了一下。

很苦。

“我算什么?”

“我什么都不是。”

绿灯又亮了。

她往前走。

走过那条街,走过那个路口,走过她们刚才站过的地方。

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路灯的光,昏黄的。

凌晨三点,中环。

秦安岚回到家,把东西放好。

酒一瓶一瓶摆出来。

绝对伏特加。野格。杰克丹尼。占边。尊美醇。百加得。摩根船长。哥顿。添加利。豪帅快活。培恩。甘露咖啡。百利甜。苦艾酒。清酒。烧酒。二锅头。牛栏山。

摆了满满一茶几。

下酒的东西也摆出来。

花生。薯片。坚果。肉干。巧克力。话梅。

胃药放在手边。

她坐下来。

看着这些东西,笑了一下。

“秦安岚,”她自言自语,“你看看你。”

“三十二岁了,一个人买这么多酒,买这么多药。”

她拿起一瓶绝对伏特加。

打开。倒了一杯。

喝下去。没味道。但烧。从喉咙烧到胃。

她点了一根大卫杜夫。

吸了一口。淡。甜。

“第一杯。”她说。

“敬那个酒会。”

“你站在窗边,一个人。我看了你很久。”

又倒一杯。

喝下去。

“第二杯。敬那间书店。”

“我们一起去的那间。你抽出一本书,翻给我看。你说,这本好看。”

又倒一杯。

“第三杯。敬南丫岛。”

“你说,下次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说了,我就记着了。”

又倒一杯。

“第四杯。敬赤柱。”

“你站在海边,风吹起你的头发。你说,今天开心。”

又倒一杯。

“第五杯。敬你送我的手链。”

“我戴了好久。从没摘下来。”

又倒一杯。

“第六杯。敬你还给我的那天。”

“你说,那是我送你的。我说,所以还给你了。”

又倒一杯。

“第七杯。敬超市门口。”

“你问我,你喜欢吃话梅吗。我说,不喜欢。”

又倒一杯。

“第八杯。敬刚才。”

“你和她散步。她挽着你。你让她挽着。”

又倒一杯。

“第九杯。敬我自己。”

“三十二岁了,还在为一个不会来的人喝醉。”

又倒一杯。

“第十杯,敬你。”

“蒋澜。”

“我喜欢你。”

她举起杯子,一口气喝完。

然后换一瓶。

野格。

倒一杯。喝下去。甜。草药味。后劲大。

“野格。”她说,“你是最复杂的。”

“像我对她的感情,甜的时候甜,苦的时候苦,说不清楚。”

换杰克丹尼。

倒一杯,喝下去。威士忌的味道,有点焦糖。

“杰克丹尼。”她说,“你是美国的,粗犷。”

“像我想告诉她喜欢她的时候,直接,但说不出口。”

换占边。

倒一杯。喝下去。更烈。

“占边。”她说,“你是最便宜的。”

“像我最便宜的感情,不值钱。”

换尊美醇。

倒一杯,喝下去,爱尔兰的,顺一点。

“尊美醇。”她说,“你是爱尔兰的,柔和。”

“像我想她的时候,柔和的,悄悄的,一直想。”

换百加得。

倒一杯,喝下去,朗姆酒,甜。

“百加得。”她说,“你是最甜的。”

“像她笑起来的样子。”

换摩根船长。

倒一杯。喝下去。更甜,但烈。

“摩根船长。”她说,“你是海盗喝的。”

“像我,为爱当海盗,抢不到,就沉船。”

换哥顿。

倒一杯,喝下去,金酒,杜松子味。

“哥顿。”她说,“你是伦敦的。涩。”

“像我在超市门口问她的时候,涩得说不出话。”

换添加利。

倒一杯。喝下去,更涩。

“添加利。”她说,“你是高级的。”

“像我,三十二岁了,还高级地单身。”

换豪帅快活。

倒一杯。喝下去。龙舌兰,辣。

“豪帅快活。”她说,“你是墨西哥的。辣。”

“像她看我那一眼。辣得我眼睛疼。”

换培恩。

倒一杯。喝下去。更纯,更辣。

“培恩。”她说,“你是贵的。”

“像我这份感情,贵,但没人要”

换甘露咖啡。

倒一杯。喝下去。咖啡味,甜。

“甘露咖啡。”她说,“你是咖啡味的。”

“像我们喝过的那些咖啡。苦的,甜的,都有。”

换百利甜。

倒一杯。喝下去。奶油味,甜得发腻。

“百利甜。”她说,“你是最甜的。”

“像我想象中和她在一起的日子,甜得发腻。”

换苦艾酒。

倒一杯。喝下去。绿色的,草药味,怪。

“苦艾酒。”她说,“你是传说中的。”

“听说喝了能看见幻觉。我想看见她。”

她看着杯子里的绿色液体。

“看见了吗?”

“没有。”

“她不在。”

换清酒。

倒一杯。喝下去。淡。像水。

“清酒。”她说,“你是日本的。淡。”

“像我们之间。淡淡的,什么都没说。”

换烧酒。

倒一杯。喝下去。烈。便宜酒的味道。

“烧酒。”她说,“你是韩国的。便宜。”

“像我,便宜,烈,没人喝。”

换二锅头。

倒一杯。喝下去。冲。辣。烧得厉害。

“二锅头。”她说,“你是北京的。烈。”

“像我现在的心情。烈得烧心。”

换牛栏山。

倒一杯。喝下去。更冲。更辣。

“牛栏山。”她说,“你是最便宜的。”

“像我。最便宜。最不值钱。”

她一瓶一瓶喝过去。

喝到哪一瓶,就说到哪一句。

酒瓶空了,就换下一瓶。

茶几上的酒瓶越来越多。

她的眼睛越来越红。

胃开始疼了。

她拿起胃药,倒出几片,干吞下去。

继续喝。

凌晨五点。

天快亮了。

茶几上的酒瓶,空了大半。

绝对伏特加。野格。杰克丹尼。占边。尊美醇。百加得。摩根船长。哥顿。添加利。豪帅快活。培恩。甘露咖啡。百利甜。苦艾酒。清酒。烧酒。二锅头。牛栏山。

都空了。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

从黑变灰。从灰变蓝。

她开口,声音很哑。

“蒋澜。”

“天亮了。”

“我又活了一天。”

她拿起最后一瓶酒。

二锅头,还有一半。

倒一杯。

“最后一杯。”

“敬你。”

“敬我。”

“敬我们。”

喝下去。

辣。烧。疼。

她把杯子放下。

闭上眼睛。

周六下午,元朗。

宋皖余把车停在村口,下车走进去。三月的风还有点冷,吹在脸上凉凉的。村口那只黄狗趴在树下,看见她,摇摇尾巴。

她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站起来,往里走。

走到家门口,她推门进去。

客厅里,阿妈在沙发上看电视。大姐也在。还有一个人。

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穿得很整齐,坐在那里,看见她,站起来。

“阿余回来啦?”大姐笑着说,“这是陈先生,你们见过的。”

宋皖余看着那个男人。

陈先生笑了笑。

“宋小姐,好久不见。”

宋皖余点点头。

“陈先生。”她说。

阿妈在旁边,没说话。

大姐招呼着坐下。倒茶,聊天。

宋皖余坐在那里,没怎么说话。

陈先生一直在说。说他最近的工作,说他怎么怎么忙,说他还是单身。

宋皖余听着,偶尔点点头。

半小时后,她站起来。

“我去厨房看看。”她说。

她走进厨房,把门关上。

站在灶台前,很久没动。

阿妈推门进来。

“阿余。”她叫了一声。

宋皖余转过头。

阿妈看着她。

“你爸说,”她开口,“不同意。”

宋皖余没说话。

阿妈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但妈支持你。”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红了。

“阿妈……”她开口。

阿妈摇摇头。

“别说了。”她说,“妈知道。”

她们站在那里,手握着。

很久。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六十九个。

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

宋皖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外套,长发披着。

“你怎么来了?”姜挽问。

宋皖余看着她。

“想见你。”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你看起来,”她说,“很累。”

宋皖余愣了一下。

“有吗?”

姜挽点点头。

“有。”她说,“眼睛下面,又黑了。”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侧身让她进来。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

宋皖余打开袋子。

“糖水。”她说,“红豆沙,热的。”

姜挽接过,慢慢喝着。

宋皖余也喝。

喝着喝着,姜挽放下碗。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今天,”姜挽问,“回元朗了?”

宋皖余点点头。

“嗯。”

姜挽看着她。

“怎么样?”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还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你每次说还好,”她说,“都不是真的还好。”

宋皖余愣住了。

姜挽看着她。

“我看得出来。”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红了。

“姜挽。”她开口。

“嗯?”

“我爸不同意。”她说,“大姐还带了一个男的来家里。”

姜挽的手握紧了。

“那你怎么办?”

宋皖余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我……”

她停住了。

姜挽等着她。

宋皖余看着她。

“我不想放手。”她说。

姜挽看着她,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宋皖余的手。

“我也不想。”她说。

晚上九点,深水埗。

宋皖余站起来。

“我该走了。”她说。

姜挽也站起来。

“路上小心。”她说。

宋皖余点点头。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姜挽。”她开口。

“嗯?”

“你爸那边,”她问,“有消息吗?”

姜挽摇摇头。

“没有。”她说,“我不回。”

宋皖余看着她。

“难受吗?”

姜挽想了想。

“有一点。”她说,“但……”

她看着宋皖余。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她说,“就不那么难受了。”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热了。

她走上前,轻轻抱住她。

比之前久一点。

然后放开。

“晚安。”她说。

姜挽看着她。

“晚安。”她说。

宋皖余转身,下楼。

姜挽站在门口,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然后她走回窗边,往下看。

宋皖余走到车边,抬起头,看见她。

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宋皖余上车,开走。

姜挽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很久。

周日,中环。

蒋澜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

昨晚和林心怡散步,她说了很多。说她喜欢香港,说她喜欢和她在一起,说她希望以后也能这样。

她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响了。

是秦安岚的消息?

她拿起来看。

不是。

是林心怡的消息:

「蒋澜姐,昨晚很开心。下次再去散步好不好?」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

「好。」

发出去之后,她放下手机。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亮。

但她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秦安岚。

秦安岚站在超市门口,看着她。

秦安岚推车里的那包话梅。

秦安岚说“不喜欢”的时候,那种眼神。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想。

但她停不下来。

晚上,中环。

秦安岚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自己的大衣。

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胃疼。头疼。全身都疼。

她坐起来,看着这一片狼藉。

想起昨晚的事。

买酒。买烟。买药。

看见她们。散步。挽着手。

喝酒。一瓶一瓶喝。说了很多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

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哑。

“蒋澜。”

“昨晚我看见你了。”

“和她一起。”

“你们真好看。”

她笑了一下。

“我祝你们幸福。”

她靠在窗边,看着那片海。

天黑了。

灯亮着。

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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