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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话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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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已经连续工作七天了。

手没停过。

但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亮,照在维港上。海面波光粼粼,有船慢慢开过。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喂,阿杰。”她说。

“安岚?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是她大学同学,现在开一间酒吧。

“帮我个忙。”她说。

“说。”

“帮我买点烟和酒。”

阿杰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抽烟喝酒了?”

秦安岚没回答。

阿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行。”他说,“要什么?”

秦安岚想了想。

“烟。大卫杜夫,七星,万宝路,好彩,骆驼。一样一条。”

阿杰吹了声口哨。

“这么多?你开烟摊啊?”

秦安岚没理他。

“酒。”她说,“威士忌,伏特加,白兰地,朗姆酒,金酒。一样一瓶。”

阿杰沉默了几秒。

“安岚,”他开口,“你还好吗?”

秦安岚看着窗外的海。

“还好。”她说。

阿杰叹了口气。

“行。晚上给你送过去。”

“谢谢。”

挂了电话,她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下午三点,中环。

秦安岚走出工作室,去超市买东西。

她需要买点能长期放的东西,方便面,罐头,饼干,矿泉水。

一个人住,不用买太多。

但今天她想多买点。

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走着。

方便面。各种口味的。放一箱。

罐头。午餐肉,豆豉鲮鱼,茄汁豆,放一箱。

饼干。苏打饼,夹心饼,威化饼。放几包。

矿泉水。一大箱。

她推着车,慢慢逛着。

逛到零食区,她停下来。

货架上摆着各种小零嘴,薯片,虾条,巧克力,果冻。

她想起蒋澜说过,她喜欢吃话梅。

那次在糖水店,她点了一碗红豆沙,还要了一包话梅,一颗一颗慢慢含着。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话梅。

很久。

然后她伸手,拿了一包。

放进购物车。

继续逛。

又拿了巧克力。蒋澜喜欢的牌子。

又拿了果冻。蒋澜说过的口味。

又拿了薯片。蒋澜提过的牌子。

推车里多了很多东西。

她看着那些东西,笑了一下。

很苦。

“你这是干什么?”她问自己。

“她不会来的。”

“她有别人了。”

她把那些东西放回货架。

只留下那包话梅。

推着车,去结账。

超市门口,她推着车往外走。

然后她停住了。

蒋澜站在门口。

旁边站着林心怡。

她们手里拎着购物袋,笑着说话。

林心怡看见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着打招呼。

“啊,是你!”她说,“好巧!”

秦安岚点点头。

“巧。”她说。

蒋澜看着她。

“秦安岚。”她开口。

秦安岚看着她。

“嗯?”

“你……”蒋澜不知道说什么。

秦安岚等着她。

林心怡在旁边,看看蒋澜,又看看秦安岚。

“你们聊,”她说,“我去那边看看。”

她走了。

蒋澜站在那里,看着秦安岚。

秦安岚也看着她。

很久。

“你买东西?”蒋澜问。

秦安岚点点头。

“嗯。”

蒋澜看着她推车里的东西。

方便面,罐头,饼干,矿泉水。

还有一包话梅。

她看着那包话梅,愣了一下。

“你喜欢吃话梅?”她问。

秦安岚摇摇头。

“不喜欢。”她说。

蒋澜看着她。

“那为什么买?”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等着她。

秦安岚低下头。

“蒋澜。”她开口。

“嗯?”

“我……”她说。

就在这时,林心怡跑回来。

“蒋澜姐,那边有冰淇淋,我们去看看!”

她拉着蒋澜的手臂。

蒋澜看着她,又看着秦安岚。

“秦安岚……”她开口。

秦安岚摇摇头。

“没事。”她说,“你们去吧。”

她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蒋澜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很久。

晚上,中环。

秦安岚回到家,把买的东西放好。

方便面进柜子。罐头进柜子。饼干进柜子。矿泉水进柜子。

那包话梅,她放在茶几上。

看着它,很久。

门铃响了。

是阿杰。

他拎着两个大袋子进来。

“你要的东西。”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烟,酒,齐了。”

秦安岚点点头。

“谢谢。”

阿杰看着她。

“安岚,”他问,“你真的没事?”

秦安岚摇摇头。

“没事。”

阿杰叹了口气。

“有事给我打电话。”他说,“别一个人扛着。”

他走了。

秦安岚关上门。

站在玄关里,很久没动。

然后她走到茶几边,坐下来。

把烟一盒一盒拿出来。

大卫杜夫。七星。万宝路。好彩。骆驼。

把酒一瓶一瓶拿出来。

威士忌。伏特加。白兰地。朗姆酒。金酒。

摆了一桌。

她看着这些东西,笑了一下。

“秦安岚,”她对自己说,“你看看你。”

“三十二岁了。一个人对着烟酒发呆。”

她拿起那包话梅。

看着它。

想起下午的事。

蒋澜问她“你喜欢吃话梅吗”。

她说“不喜欢”。

蒋澜看她的眼神,她忘不掉。

“我太自作多情了。”她自言自语。

“她只是随便问问,我却想那么多。”

她拆开话梅的包装,拿出一颗。

含在嘴里。

酸,很酸,酸得舌头都麻了。

但她就这么含着。

含着含着,眼泪流下来。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你不知道。”

“你也不会想知道。”

她倒了一杯威士忌。

喝了一口。

辣,烧喉咙。

她又倒了一杯伏特加。

喝下去,没味道,但烧得更厉害。

她点了一根大卫杜夫。

吸了一口,淡,有点甜。

“大卫杜夫,”她说,“你是最温柔的。”

“像我第一次见她的感觉,温柔的,轻轻的,不敢用力。”

又倒了一杯白兰地。

喝下去。甜。但后劲大。

点了一根七星。

吸了一口。凉。薄荷味。

“七星,”她说,“你是最冷的。”

“像那天在赤柱的海边。风吹过来,冷。她说她开心,我看着她,心里也是冷的。”

又倒了一杯朗姆酒。

喝下去。甜。像糖浆。

点了一根万宝路。

吸了一口。重。很冲。

“万宝路,”她说,“你是最直接的。”

“像我想告诉她喜欢她的时候。直接,但说不出口。”

又倒了一杯金酒。

喝下去。杜松子的味道,涩。

点了一根好彩。

吸了一口。顺。柔和。

“好彩,”她说,“你是最温和的。”

“像我这几年,温和的,悄悄的,一直喜欢她。”

她看着最后一根烟。

骆驼。

她拿起来,看着它。

“骆驼。”她说。

“你就是最后一根草。”

点着,吸了一口。

重,苦,皮革味。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她笑了一下。

“我就是那只骆驼。”

她倒了一杯酒。

威士忌,伏特加,白兰地,朗姆酒,金酒。

混在一起。

举起来。

“蒋澜。”

“我祝你幸福。”

喝下去。

又倒一杯。

“和她。”

喝下去。

又倒一杯。

“和她。”

喝下去。

酒瓶空了。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但她什么都看不见。

只看见蒋澜的脸。

蒋澜站在超市门口,看着她。

蒋澜问她“你喜欢吃话梅吗”。

蒋澜说“那为什么买”。

她闭上眼睛。

眼泪流下来。

“我太自作多情了。”她说。

“我算什么?”

“三十二岁了,还在为一个不会来的人难受。”

她拿起那瓶威士忌。

还剩一点。

一口气喝完。

酒瓶空了。

她倒在沙发上。

录音还在放。

蒋澜的声音一遍一遍响着。

她听着。

眼泪流着。

凌晨四点。

秦安岚醒过来。

头疼,胃疼,全身都疼。

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自己的大衣。

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

威士忌,伏特加,白兰地,朗姆酒。金酒。

都空了。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大卫杜夫。七星。万宝路。好彩。骆驼。

都抽完了。

那包话梅,还剩半包。

她坐起来,看着这一片狼藉。

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想起来了。

蒋澜。

林心怡。

超市门口。

她问“你喜欢吃话梅吗”。

她说“不喜欢”。

她闭上眼睛。

头疼得更厉害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快亮了。维港的灯火还亮着,但没那么亮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

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哑。

“蒋澜。”

“我想你。”

“但我想忘了你。”

她靠在窗边,看着那片海。

天亮了。

周四下午,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六十七个。

手机亮了。

是上海的消息。

「挽挽,你爸住院了。」

她看着那行字,手停住了。

很久。

然后她回:

「什么病?」

那边很快回:

「心脏病。医生说要做手术。」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很乱。

又一条:

「他让你回来一趟。」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还很多。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给宋皖余发消息:

「宋医生,我爸住院了。」

很快,宋皖余回:

「严重吗?」

她回:

「心脏病。要做手术。」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你怎么想?」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

回:

「不知道。」

宋皖余很快回:

「我在,你想好了告诉我。」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暖了一下。

回:

「好。」

晚上七点,深水埗。

门铃响了。

姜挽打开门。

宋皖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外套,长发披着。

“你怎么来了?”姜挽问。

宋皖余看着她。

“想见你。”她说。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侧身让她进来。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

宋皖余打开袋子。

“糖水。”她说,“红豆沙,热的。”

姜挽接过,慢慢喝着。

宋皖余看着她。

“想好了吗?”她问。

姜挽摇摇头。

“没有。”她说。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放下碗,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去。”她说,“他打我,骂我,说我哥是畜生,我不想见他。”

宋皖余看着她。

“但他是你爸。”姜挽说,“他住院了。”

宋皖余点点头。

“那种矛盾,”她说,“很正常。”

姜挽看着她。

“你也会这样吗?”

宋皖余想了想。

“会。”她说,“我家也有事。”

姜挽看着她。

“什么事?”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不同意。”她说,“他说丢人。”

姜挽的手握紧了。

“那你怎么办?”

宋皖余看着她。

“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我不想放手。”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握住宋皖余的手。

那只手很暖。

“我也不想。”她说。

晚上九点,深水埗。

宋皖余站起来。

“我该走了。”她说。

姜挽也站起来。

“路上小心。”她说。

宋皖余点点头。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姜挽。”她开口。

“嗯?”

“不管你回不回去,”她说,“我都在这儿。”

姜挽看着她,笑了。

“我知道。”她说。

宋皖余转身,下楼。

姜挽站在门口,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然后她走回窗边,往下看。

宋皖余走到车边,抬起头,看见她。

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宋皖余上车,开走。

姜挽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很久。

周五下午,中环。

蒋澜坐在咖啡馆里,等着林心怡。

林心怡说来喝咖啡,她就来了。

三点整,林心怡到了。

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毛衣,扎着高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

“蒋澜姐!”她坐下。

她们喝着咖啡,聊着。

聊到一半,林心怡忽然问。

“蒋澜姐,”她说,“昨天那个女生,是你朋友吗?”

蒋澜愣了一下。

“哪个?”

“超市门口那个。”林心怡说,“她看你的时候,眼神好特别。”

蒋澜的手顿了一下。

“她……”她开口。

林心怡看着她。

“你们是不是有事?”她问。

蒋澜沉默了一会儿。

“林心怡。”她开口。

“嗯?”

“我……”她说。

林心怡等着她。

蒋澜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

林心怡看着她,目光很深。

“蒋澜姐,”她说,“如果你有事,可以告诉我的。”

蒋澜没说话。

她们喝完咖啡,走出咖啡馆。

外面阳光很好。

林心怡挽着她的手臂,笑着说话。

蒋澜听着,偶尔点点头。

但脑子里全是秦安岚。

秦安岚站在超市门口,看着她。

秦安岚推车里的那包话梅。

秦安岚说“不喜欢”的时候,那种眼神。

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在解释。

解释她和林心怡的关系。

解释她为什么和她在一起。

解释……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想解释。

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晚上,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茶几上放着那包话梅。

还剩半包。

她拿起一颗,含在嘴里。

酸。

酸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含着它,看着窗外的夜景。

“蒋澜。”她自言自语。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你不知道。”

“你也不会想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边。

拿出那瓶新买的威士忌。

倒了一杯。

喝下去。

辣。

“昨天我又看见你了。”她说。

“和她在一起。”

“她挽着你。你让她挽着。”

又倒一杯。

喝下去。

“我算什么?”

“我什么都不是。”

又倒一杯。

“三十二岁了,还在为一个不会来的人喝醉。”

她举起杯子,看着窗外的灯火。

“蒋澜。”

“我祝你幸福。”

喝下去。

酒瓶空了。

她靠在窗边,看着那片海。

很久。

周六,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六十八个。

手机响了。

是上海的消息。

「挽挽,你爸明天手术。你回不回来?」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打字:

「不回。」

发出去之后,她心跳很快。

很快,那边回:

「你爸会生气的。」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冷了一下。

然后打字:

「他生气,是他自己的事。」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

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还很多。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给宋皖余发消息:

「宋医生,我不回去。」

很快,宋皖余回:

「好。」

她看着那个“好”,笑了。

又发了一条:

「你会不会觉得我冷血?」

很久。

宋皖余回:

「不会。」

她看着那两个字,眼眶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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