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宋皖余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很久。
窗外的街很热闹。
她坐在沙发上,笑着。
周日,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已经连续工作七天了。
手没停过。
手机还在抽屉里。
她知道还有消息。
但她没看。
中午的时候,她打开抽屉,拿出手机。
三十几条消息。
蒋澜的。
「秦安岚,你为什么不回?」
「你是不是再也不想理我了?」
「我知道我错了。你告诉我,我错在哪,我改。」
「秦安岚……」
「那条手链,我戴着了。你送我的。」
她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疼得厉害。
但她没有回。
把手机放回抽屉。
走回工作台,继续画。
下午四点,她停下来。
看着面前那堆稿子。
画了很多。真的很多。
但她一张都不想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亮,照在维港上。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蒋澜。”
“我想你。”
“但我不能找你。”
“你有人等了。”
她靠在窗边,看着那片海。
眼泪流下来。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阴得厉害。一月了,香港的冬天到了最冷的时候,风冷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子。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灰色的厚开衫,脖子上围着那条红色的围巾,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店里。铁闸半拉着,他坐在里面,对着小电暖器喝茶。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进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电暖器吹着热风,暖烘烘的。
“今日冻。”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店里,隔着玻璃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想着等下要说什么。
第四十六个雕完了。
那个人像寄出去三天了。客人还没回复。她不知道对方收到没有,喜欢不喜欢。
这周她只来了两次。周一一次,今天周五。周一那天,她坐了一小时,说了很多。说那个人像,说上海的事,说她爸。宋皖余听着,偶尔点点头。走的时候,她觉得胸口轻了一点。
今天是周五。固定的时间。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灰色的厚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一个小保温盒,透明的,里面装着两块椰汁糕。
姜挽看着那个保温盒,笑了。
“今天又是什么?”她问。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
“椰汁糕。”她说,“你不是说好吃吗。”
姜挽打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还是那么好吃。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那个人像,”她说,“寄出去了。”
宋皖余看着她。
“客人有回复吗?”
姜挽摇摇头。
“还没有。”她说,“可能不喜欢。”
宋皖余看着她。
“那种可能,”她问,“是什么感觉?”
姜挽低下头。
“有点空。”她说,“但……”
她抬起头,看着宋皖余。
“但雕的时候,”她说,“我很认真。每一刀都想过了。”
宋皖余点点头。
“那就够了。”她说。
姜挽看着她。
“真的?”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她说,“你做了你能做的。剩下的,是别人的事了。”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的,慢慢淌下来。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这几天,”她说,“我吃不下。”
宋皖余看着她。
“多久了?”
姜挽想了想。
“三天。”她说,“从寄出人像那天开始。”
雨声沙沙的。
“早上不想吃。中午也不想吃。晚上饿了,吃两口就饱了。”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那种吃不下,”她问,“是什么感觉?”
姜挽想了想。
“就是,”她说,“胃是空的,但不想填。”
宋皖余点点头。
“我懂。”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你也这样过?”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很多时候。”
姜挽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宋皖余的手。
那只手很暖。
“我在这儿。”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很淡。
但姜挽看见了。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四十七个。
雕了一会儿,她停下来,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还很多。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着那些热气,胃里空空的。
但她不想吃。
她走回工作台,继续雕。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她又停下来。
走到冰箱前,打开。
里面有宋皖余昨天送的红豆沙。还剩一碗。
她拿出来,热了,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
甜的,热的,胃里暖了一点。
喝完,她坐在那里,很久。
想着宋皖余说的话。
“你做了你能做的。剩下的,是别人的事了。”
她想着那个人像。
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收到的人,会不会喜欢。
不知道……
她摇摇头,站起来,走回工作台。
继续雕。
沙沙沙。
周六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已经连续工作十天了。
手没停过。
手机还在抽屉里。
她知道还有消息。
但她没看。
今天不行。
今天是公司年会。
她必须去。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下面很黑,脸也瘦了。
她换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久。
然后她拿起包,出门。
晚上七点,中环某间餐厅。
餐厅在商场的顶楼,落地窗对着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很漂亮。
秦安岚走进包间的时候,同事们已经到了大半。
“安岚来了!”有人喊。
她点点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桌上摆着酒,菜一道一道上。同事们聊着天,笑着,闹着。
她没怎么说话。
偶尔喝一口酒。
偶尔吃一口菜。
眼睛看着窗外。
八点的时候,她站起来,去洗手间。
穿过走廊,经过大堂。
她随便看了一眼。
然后她停住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蒋澜和苏晚。
苏晚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笑着说话。蒋澜穿着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披着,听着。
桌上摆着菜,还有一瓶酒。苏晚给蒋澜倒酒,蒋澜摇摇头,苏晚又说了什么,蒋澜笑了一下,端起酒杯。
秦安岚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回包间。
包间里很热闹。同事们在敬酒,在唱歌,在聊天。
秦安岚坐回角落的位置。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安岚,你今天怎么了?”有同事问。
她摇摇头。
“没事。”
继续喝。
九点,饭局结束了。
同事们陆续走了。
秦安岚最后一个走出来。
她没喝酒。只喝了几口,都倒掉了。
她知道要开车。
她走出餐厅,走向停车场。
电梯,下楼,穿过走廊,走到停车场。
她的车停在最里面。
她走过去。
走到车边,她拿出钥匙。
“秦安岚。”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停住了。
转过身。
蒋澜站在她身后。
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披着,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秦安岚问。
蒋澜看着她。
“我在等你。”她说。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往前走了一步。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她问。
秦安岚看着她。
“没什么。”她说。
蒋澜看着她。
“没什么?”她问,“几十条消息,一条都不回,叫没什么?”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看着她。
“秦安岚,”她开口,“那天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会来。我不知道她会表白。”
秦安岚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开口。
“蒋澜。”她说。
“嗯?”
“你不用解释。”她说,“那是你的事。”
蒋澜愣了一下。
“什么叫我……”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蒋澜姐!”
苏晚从停车场入口跑过来。
她穿着那件粉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跑得气喘吁吁的。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她跑到蒋澜身边,“我找你半天了。”
然后她看见秦安岚。
“啊,你也在。”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
看着她和蒋澜站在一起的样子。
看着她们一个粉色,一个灰色,很配的样子。
她没说话。
转身,打开车门。
“秦安岚!”蒋澜喊。
秦安岚没回头。
坐进去,关上车门。
发动,踩油门。
车开走了。
蒋澜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停车场出口。
很久。
苏晚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蒋澜姐,”她说,“你还好吗?”
蒋澜看着她,没说话。
晚上,中环。
秦安岚开着车,在中环的街上慢慢转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蒋澜站在她身后。
蒋澜说“我在等你”。
苏晚跑过来。
她们站在一起的样子。
她开到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看着前面的车尾灯,红的,一片一片的。
脑子里又冒出那句话。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她为什么不回?
因为她不敢。
她不敢看那些消息。
不敢看蒋澜说什么。
不敢让自己想。
绿灯亮了。
她继续开。
开到海边,她停下来。
熄了火,坐在黑暗里。
看着外面的海。
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蒋澜。”
“我想你。”
“但我不能见你。”
“见了,会更难受。”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很久。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四十七个。
手机亮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今天睡得好吗?」
她看着那行字,回:
「还没睡。在雕。」
宋皖余很快回:
「吃了吗?」
她想了想,回:
「喝了红豆沙。」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那就好。」
她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暖了一下。
然后打字:
「你吃了吗?」
宋皖余回:
「吃了。泡面。」
她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回:
「泡面?」
宋皖余回:
「嗯。懒得出门。」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打字:
「明天我给你送汤。」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不用,太远了。」
她回:
「不远。我走得到。」
宋皖余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笑了。
周日中午,中环。
姜挽站在宋皖余楼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
宋皖余住在中环的一栋老楼里,离她的办公室不远。她发消息说到了,宋皖余下来接她。
门开了,宋皖余走出来。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毛衣,长发披着,没扎起来。
“你真来了?”她问。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说好的。”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上来吧。”
她们上楼。宋皖余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窗对着街,阳光照进来,亮亮的。
姜挽四处看了看。
书架上有好多书,还有一些小摆设。窗台上放着一个木头雕的小人——她送的那个,拿着生日蛋糕的。
她看着那个小人,笑了。
“你放这儿了。”她说。
宋皖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嗯。”她说,“天天看着。”
姜挽转过头,看着她。
宋皖余也看着她。
很久。
“汤要凉了。”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嗯,喝汤。”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姜挽打开保温壶,倒出两碗汤。
是莲藕排骨汤。清甜的,很好喝。
宋皖余喝着,点点头。
“好喝。”她说。
姜挽看着她。
“真的?”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她说。
姜挽笑了。
她们坐着,喝着汤,聊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她们身上。
下午,深水埗。
姜挽回到家,站在窗台前,看着那四十六个小人。
第四十七个在工作台上,雕了一半。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工作台,拿起刻刀。
手机亮了。
是客人的消息:
「姜小姐,人像收到了。朋友很喜欢。谢谢你。」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然后笑了。
回:
「不客气。喜欢就好。」
发出去之后,她站在那里,很久。
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
她走回窗台前,看着那些小人。
第四十七个还没雕完。
但她知道,它会是什么样子。
周一,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已经连续工作十一天了。
手没停过。
手机还在抽屉里。
她知道还有消息。
但她没看。
中午的时候,她打开抽屉,拿出手机。
四十几条消息。
蒋澜的。
「秦安岚,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走?」
「你知道我在停车场等了多久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条手链,我还戴着。你送我的。」
「你能不能回我一句?」
她看着那些消息,心里疼得厉害。
但她没有回。
把手机放回抽屉。
走回工作台,继续画。
下午四点,她停下来。
看着面前那堆稿子。
画了很多。真的很多。
但她一张都不想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亮,照在维港上。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蒋澜。”
“我想你。”
“但我不能找你。”
“你有人等了。”
她靠在窗边,看着那片海。
眼泪流下来。
周二,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四十七个。
手机响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今天有空吗?想去你那儿看看。」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有。几点?」
宋皖余很快回:
「下午四点?办完事过去。」
她回:
「好。」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
宋皖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外套,长发扎着丸子头。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侧身让她进来。
宋皖余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今天是什么?”姜挽问。
宋皖余打开袋子。
“糖水。”她说,“芝麻糊,热的。”
姜挽笑了。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喝着芝麻糊。
“第四十七个雕完了?”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个小人,递给她。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前方。
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这个小人,手里拿着一个小东西。
很小,像一个碗。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拿着什么?”她问。
姜挽想了想。
“碗。”她说,“里面有热的汤。”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姜挽也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昨天,”姜挽说,“喝汤了吗?”
宋皖余点点头。
“喝了。”她说,“很好喝。”
姜挽笑了。
“那就好。”
她们坐着,喝着芝麻糊,聊着。
窗外的街很热闹,声音传上来,嗡嗡的。
“姜挽。”宋皖余开口。
“嗯?”
“那个人像,”她问,“客人有回复吗?”
姜挽点点头。
“有。”她说,“她说朋友很喜欢。”
宋皖余看着她。
“你开心吗?”
姜挽想了想。
“开心。”她说,“但……”
她停住了。
宋皖余等着。
“但雕的时候,”姜挽说,“更开心。”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那是最好的。”她说。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还很多。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胃里空空的。
今天一天没怎么吃。
早上不想吃。中午喝了芝麻糊。晚上到现在,还没吃。
她站起来,走到冰箱前。
里面有宋皖余昨天送的红豆沙。还剩半碗。
她拿出来,热了,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
喝完,胃里暖了一点。
但她知道,明天可能又不想吃。
她想起宋皖余说的话。
“那种吃不下,我懂。”
她不知道宋皖余的“懂”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有人懂。
手机亮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到家了。今天很开心。」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我也是。」
宋皖余很快回:
「明天还送汤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你想喝吗?」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想。」
她看着那个“想”,心里暖了一下。
然后回:
「好。明天给你送。」
宋皖余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很久。
胃里暖暖的。
周三中午,中环。
姜挽站在宋皖余楼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
这次是玉米排骨汤。甜的,很好喝。
宋皖余下来接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毛衣,长发披着。
“又来了?”她问。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说好的。”
她们上楼。宋皖余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屋子里还是那样,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那个小人还在,拿着生日蛋糕。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喝着汤。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你每天,”姜挽问,“都吃泡面吗?”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也不是。”她说,“有时候不吃。”
姜挽看着她。
“为什么不吃?”
宋皖余想了想。
“懒。”她说,“一个人,随便对付一下。”
姜挽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宋皖余的手。
那只手很暖。
“以后,”姜挽说,“我给你送汤。”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不用每天。”她说,“太远了。”
姜挽摇摇头。
“不远。”她说,“我走得到。”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很淡。
但姜挽看见了。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四十八个。
手机亮了。
是上海的消息。
「挽挽,你爸说,让你过年一定回来。家里有事要说。」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烦了一下。
回:
「什么事?」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
「你哥有消息了。」
她看着那行字,愣住。
哥?
那个跑了三年,杳无音讯的哥?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打字:
「什么消息?」
那边回:
「回来再说。」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很乱。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小人。
四十七个了。
第四十八个在工作台上,雕了一半。
她看着它们,很久。
手机又亮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今天汤很好喝。谢谢。」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暖了一下。
回:
「不客气。」
宋皖余很快回:
「明天还来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回:
「来。」
宋皖余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心里乱的那一块,好像没那么乱了。
窗外的街很热闹。
她站在窗台前,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