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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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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人,脸上有笑容。

很淡。

但确实是笑容。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在笑?”她问。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一点点。”

宋皖余看着她。

“你呢?”她问,“你在笑吗?”

姜挽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嗯。”她说,“一点点。”

宋皖余看着她,也笑了。

很淡。

但姜挽看见了。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保温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她说,“我请你吃饭。说好的。”

宋皖余笑了一下。

“好。”她说。

姜挽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的弧度很大。

她在笑。

真的在笑。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阴着。十一月了,香港终于有了凉意,风吹在脸上冷冷的。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一件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店里整理货。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进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凉。”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擦玻璃,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想着等下要说什么。

第三十五个雕完了。

这周她来了三次。周一,周三,今天周五。周一那天,她坐了一小时,说了很多。说许雯最近的治疗,说她好像真的在变好。宋皖余听着,偶尔点点头。走的时候,她觉得胸口很轻。

周三那天,她只坐了半小时。什么都没说,就是坐着,喝咖啡,吃马蹄糕。宋皖余也没问,就陪她坐着。走的时候,她说,周五见。宋皖余说,好。

今天是周五。固定的时间。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一个小保温盒,透明的,里面装着两块杏仁糕。

姜挽看着那个保温盒,笑了。

“今天又是什么?”她问。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

“杏仁糕。”她说,“楼下的店,差不多试完了。”

姜挽打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香香的,甜得刚好,很好吃。

“好吃。”她说。

宋皖余笑了一下。

窗外没有阳光,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有船鸣笛,低沉的,穿过凉凉的空气传过来。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她发消息说,”她说,“治疗有进展了。医生说再半年,可能就好了。”

宋皖余点点头。

“你怎么想?”

姜挽低下头。

“我不知道。”她说,“但……”

她抬起头,看着宋皖余。

“但好像,”她说,“真的可以放下了。”

宋皖余看着她。

“那种感觉,”她问,“是什么?”

姜挽想了想。

“就是,”她说,“她在往前走。我也在往前走。各走各的。”

宋皖余点点头。

“那很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好像,”姜挽说,“今天不太一样。”

宋皖余愣了一下。

“什么?”

姜挽看着她。

“你有点累。”她说,“眼睛下面,有一点黑。”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看着她。

“你还好吗?”她问。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海鸥叫。

“还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在说:我不信。

宋皖余看着那个眼神,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姜挽。”她开口。

“嗯?”

“昨晚,”她说,“我回元朗了。”

姜挽看着她。

“你阿妈?”

宋皖余点点头。

“还有大姐。”她说,“大姐安排了一个饭局。”

姜挽等着她说下去。

宋皖余低下头。

“相亲。”她说。

姜挽愣了一下。

“相亲?”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一个男的。做金融的。四十岁,离过婚,没有孩子。”

姜挽看着她,没说话。

“大姐说,条件不错。阿妈说,去见见吧。”宋皖余说,“我就去了。”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的,慢慢淌下来。

“然后呢?”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然后,”她说,“我喝多了。”

姜挽看着她。

“喝多了?”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喝了很多。那个男的一直劝酒,我就一直喝。后来……”

她停住了。

姜挽等着。

“后来我走了。”宋皖余说,“自己叫车走的。到家就吐了。”

雨声沙沙的。

姜挽看着她,很久。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难受吗?”她问。

宋皖余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累。”

姜挽看着她。

“那种累,”她问,“是什么?”

宋皖余想了想。

“就是,”她说,“不想再应付了。不想再解释。不想再假装。”

姜挽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宋皖余面前。

蹲下来,看着她。

“宋医生。”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你每次问我,”姜挽说,“难受吗。现在我问你。”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红了。

姜挽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

“我在这儿。”姜挽说。

宋皖余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她没擦。

就让它们流着。

姜挽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很久。

雨越下越大。

她们坐在沙发上,手还握着。

窗外的雨声很大,噼噼啪啪的。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第三十五个,”她说,“在包里。”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松开手,从包里拿出那个小人,放在茶几上。

小小的,坐着的,不是站着。

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这个小人,旁边还有一个小人。

很小,靠在一起。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两个小人。

“这是……”她问。

姜挽看着她。

“两个。”她说,“靠在一起。”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姜挽也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刚才说,”姜挽说,“不想再一个人应付了。”

宋皖余点点头。

姜挽看着她。

“那就不要一个人。”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眼泪又流下来。

姜挽伸出手,又握住她的手。

雨声很大。

她们坐了很久。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雨停了,街上湿漉漉的,倒映着灯光。卖吃的摊子收了,人少了,但还有几个撑着伞慢慢走。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手机亮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到家了。谢谢你。」

她看着那行字,回:

「谢什么?」

宋皖余很快回:

「谢你听我说。谢你握着我的手。」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暖了一下。

回:

「你每次也这样对我。」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那我们是互相。」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然后打字:

「下周见。」

宋皖余回:

「下周见。」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三十五个小人。

三十五个了。

那两个靠在一起的,放在最中间。

她看着它们,很久。

周六,元朗。

宋皖余把车停在村口,下车走进去。十一月的阳光淡淡的,晒在身上不热。村口那只黄狗趴在树下,看见她,摇摇尾巴。

她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狗舔了舔她的手,继续趴着。

她站起来,往里走。

走到自家门口,她站了两秒,推门进去。

客厅里,阿妈在沙发上看电视,还是那些粤语长片,黑白的,声音很大。大姐今天也在,坐在旁边剥蒜。

“阿余返来啦?”大姐抬起头。

阿妈转过头看她一眼,点点头,又转回去。

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电视。屏幕上的人在唱戏,咿咿呀呀的。

“昨晚喝多了?”大姐问。

宋皖余点点头。

“嗯。”

大姐看着她。

“那个男的,怎么样?”

宋皖余想了想。

“不怎么样。”她说。

大姐愣了一下。

“怎么不怎么样?人家条件挺好的。”

宋皖余没说话。

阿妈在旁边看电视,没吭声。

“阿余。”大姐开口。

“嗯?”

“你是不是,”大姐说,“不想相亲?”

宋皖余看着她。

“你说呢?”

大姐讪讪的。

“我也是为你好。”她说,“你都二十八了,再不找……”

宋皖余打断她。

“大姐。”她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大姐看着她。

“但你问过我吗?”宋皖余说,“我想要什么?”

大姐没说话。

阿妈在旁边,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

“阿余。”阿妈开口。

“嗯?”

“你想要什么?”阿妈问。

宋皖余看着她,很久。

然后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

阿妈看着她。

“不知道,就慢慢想。”她说,“不用急。”

宋皖余看着阿妈,眼眶有点热。

晚上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桌上。阿妈做了姜葱鸡,蒸鱼,炒菜,汤。宋皖余低头吃着,吃得很慢。

“阿余。”大姐忽然开口。

“嗯?”

“那个男的,”大姐说,“推了?”

宋皖余点点头。

“推了。”

大姐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

阿妈在旁边喝汤。

吃完饭,宋皖余帮着收拾。阿妈在厨房洗碗,她在旁边擦干。

“阿余。”阿妈开口。

“嗯。”

“你心里那个人,”阿妈说,“是谁?”

宋皖余的手顿了一下。

阿妈没回头,继续洗碗。

“上次我就看出来了。”阿妈说,“你心里有人。”

水龙头哗哗响着。

宋皖余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阿妈。”她开口。

“嗯。”

“我不知道。”她说,“但……”

她停住了。

阿妈等着。

“但和她在一起,”宋皖余说,“我不累。”

阿妈转过头,看着她。

“那就好。”她说。

然后转回去,继续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着。

宋皖余站在那里,看着阿妈的背影。

很久。

晚上,回中环的路上。

宋皖余开着车,山路很黑,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段路。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吹进来,凉的。

脑子里一直想着阿妈的话。

“你心里那个人,是谁?”

她知道是谁。

但她还是不敢说。

车开到一半,她停在路边,熄了火。

外面很黑,只有远处的村庄有几盏灯。她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虫叫声。

手机亮了。

是姜挽的消息:

「今天雕了第三十六个。不知道雕什么,但手在动。」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回:

「雕完告诉我。」

姜挽回了一个字:

「好。」

她看着那个“好”,很久。

然后发动车,继续开。

周日,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上午,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手机里那个文件夹,还是那两个录音。

她戴上耳机,点开第一个。

蒋澜的声音传出来。

“你知道吗,你最近一直说忙。”

“你知道那个‘哦’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不想聊的意思。就是敷衍的意思。”

她听着,心里还是疼。

但这次,她没有按暂停。

继续听下去。

“我每次发消息给你,都在想你会不会又回‘哦’。”

“每次看见那个‘哦’,都在想是不是我烦到你了。”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你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她听着,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摘耳机。

听完了第一个,又点开第二个。

“苏晚今天约我。”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我问你,你就不说话。我说苏晚,你就回‘哦’。”

“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从来不说。”

听完,她摘下耳机。

坐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蒋澜,周三有空吗?我想见你。」

打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心跳很快。

然后点了发送。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深呼吸。

很快,蒋澜回:

「有。几点?」

她回:

「七点?那间法餐?」

蒋澜回:

「好。」

她看着那个“好”,心跳更快了。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今晚别喝太多。」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行字,自己都愣了。

蒋澜回:

「你怎么知道我会喝?」

她回:

「因为前两次。」

蒋澜发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很久。

周三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那间法餐厅里,等着。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一件深灰色的开衫。不是刻意打扮,但比平时用心了一点。

七点整,蒋澜来了。

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披着。

“等很久了?”她在对面坐下。

秦安岚摇摇头。

“刚到。”

服务员拿来菜单。她们点了菜,要了一瓶酒。

“你今晚,”蒋澜看着她,“好像不一样。”

秦安岚愣了一下。

“什么?”

蒋澜想了想。

“说不上来。”她说,“就是不一样。”

秦安岚没说话。

菜上来了。前菜,主菜,甜点。酒喝得慢了一点。

蒋澜喝了两杯,就没再喝。

“你今晚怎么不喝了?”秦安岚问。

蒋澜看着她。

“你不是让我别喝太多?”

秦安岚愣了一下。

“我……”

蒋澜笑了。

“开玩笑的。”她说,“其实是今晚不想喝。”

秦安岚看着她。

“为什么?”

蒋澜想了想。

“因为,”她说,“前两次喝醉,什么都不记得。这次想记得。”

秦安岚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想记得什么?”她问。

蒋澜也看着她。

“想记得和你说的话。”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很久。

然后低下头,吃了一口菜。

她们吃着,聊着。聊工作,聊生活,聊最近看的书,听的音乐。

蒋澜没有喝醉。

十点,她们走出餐厅。

站在门口,风凉凉的。

“秦安岚。”蒋澜开口。

“嗯?”

“今晚谢谢你。”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

“谢什么?”

蒋澜想了想。

“谢你没回‘哦’。”她说,笑了。

秦安岚也笑了。

“我送你?”她问。

蒋澜摇摇头。

“不用,我叫车。”她说,“你喝了酒,别开车。”

秦安岚点点头。

蒋澜看着她,很久。

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了。

秦安岚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很久。

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没有走。

窗外是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

她没有戴耳机。

就坐在那里,想着今晚的事。

蒋澜没有喝醉。

她们好好吃了一顿饭。

蒋澜说,想记得和她说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高兴的是,蒋澜记得今晚。

失落的是,她没机会录下蒋澜说什么了。

她笑了一下,笑自己。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奇怪。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到家了。今晚很开心。」

她看着那行字,回:

「我也开心。」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三个字,自己都愣了。

不是“哦”。

是“我也开心”。

蒋澜很快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笑了。

周四,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往下看。

楼下没有那辆灰色的车。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今天忙吗?」

她回:

「不忙。雕东西。」

宋皖余很快回:

「晚上我去深水埗办点事,顺便看看你?」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

回:

「好。」

发出去之后,她站起来,收拾了一下房间。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

宋皖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晚上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侧身让她进来。

“今天是什么?”她看着那个袋子。

宋皖余把袋子放在桌上。

“糖水。”她说,“芝麻糊,热的。”

姜挽笑了。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喝着芝麻糊。

“第三十六个雕完了?”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拿起那个小人,递给她。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前方。

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这个小人,一只手伸着,像是在够什么。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在做什么?”她问。

姜挽想了想。

“在够。”她说,“够前面那个。”

宋皖余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窗台上,那两个靠在一起的小人,就在它前面不远。

“够它们?”她问。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想靠近。”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姜挽也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昨晚,”姜挽问,“睡得好吗?”

宋皖余愣了一下。

“还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

“真的?”

宋皖余想了想。

“真的。”她说,“比前天好。”

姜挽笑了。

“那就好。”

她们坐着,喝着芝麻糊,没怎么说话。

窗外的街很热闹,声音传上来,嗡嗡的。

“姜挽。”宋皖余开口。

“嗯?”

“你刚才说,”宋皖余说,“想靠近。”

姜挽看着她。

“嗯。”

宋皖余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姜挽的手。

那只手很暖。

姜挽看着那只手,又看着宋皖余。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在靠近吗?”她问。

宋皖余看着她。

“我在试。”她说。

姜挽笑了。

很淡。

但宋皖余看见了。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晴了。十一月的阳光淡淡的,很舒服。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一件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晒太阳。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舒服。”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擦玻璃,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一个小保温盒,透明的,里面装着两块红豆糕。

姜挽看着那个保温盒,笑了。

“又是红豆糕?”她问。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

“嗯。”她说,“你说好吃,就再买一次。”

姜挽打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还是那么好吃。

“宋医生。”她开口。

“嗯?”

“第三十七个,”她说,“雕完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小人,放在茶几上。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前方。

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这个小人,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

握着自己的手。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在做什么?”她问。

姜挽看着她。

“在握自己的手。”她说,“但……”

她停住了。

宋皖余等着。

“但它在等,”姜挽说,“另一只手来握它。”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姜挽也看着她。

窗外阳光很亮,落在她们之间。

很久。

然后宋皖余伸出手,握住姜挽的手。

那只手很暖。

姜挽看着那只手,又看着宋皖余。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来了。”她说。

宋皖余笑了。

很淡。

但姜挽看见了。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保温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她说,“我请你吃饭。说好的。”

宋皖余笑了一下。

“好。”她说。

姜挽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的弧度很大。

手里还有那只手的温度。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你来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想哭。

但没哭。

就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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