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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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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阴着。十一月末,香港的冬天终于有了点样子,风冷冷的,吹在脸上有点疼。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灰色的厚开衫,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店里。铁闸半拉着,他坐在里面,对着小电暖器喝茶。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进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电暖器吹着热风,暖烘烘的。

“今日冻。”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店里,隔着玻璃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想着等下要说什么。

第三十八个雕完了。

这周她来了三次。周一,周三,今天周五。周一那天,她坐了一小时,说了很多。说许雯最近的进展,说她好像真的在往前走。宋皖余听着,偶尔点点头。走的时候,她觉得胸口很轻。

周三那天,她只坐了半小时。什么都没说,就是坐着,喝咖啡,吃红豆糕。宋皖余也没问,就陪她坐着。走的时候,她说,周五见。宋皖余说,好。

今天是周五。固定的时间。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深灰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一个小保温盒,透明的,里面装着两块芋头糕。

姜挽看着那个保温盒,笑了。

“今天又是什么?”她问。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

“芋头糕。”她说,“楼下的店,新出的。”

姜挽打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咸香的,软软的,很好吃。

“好吃。”她说。

宋皖余笑了一下。

窗外没有阳光,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有船鸣笛,低沉的,穿过冷冷的空气传过来。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她发消息说,”她说,“治疗师说她进步很大。”

宋皖余点点头。

“你怎么想?”

姜挽低下头。

“我不知道。”她说,“但……”

她抬起头,看着宋皖余。

“但我好像,”她说,“不那么在意了。”

宋皖余看着她。

“那种不在意,”她问,“是什么感觉?”

姜挽想了想。

“就是,”她说,“她好也好,不好也好。和我没关系了。”

宋皖余点点头。

“那很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好像,”姜挽说,“又累了。”

宋皖余愣了一下。

“什么?”

姜挽看着她。

“你眼睛下面,”她说,“比上周更黑了。”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看着她。

“你还好吗?”她问。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海鸥叫。

“还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在说:我不信。

宋皖余看着那个眼神,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姜挽。”她开口。

“嗯?”

“昨晚,”她说,“我又回元朗了。”

姜挽看着她。

“相亲?”

宋皖余摇摇头。

“不是。”她说,“大姐生日。吃饭。”

姜挽等着她说下去。

宋皖余低下头。

“吃饭的时候,”她说,“大姐又提了。说那个男的,还想再见我。”

姜挽看着她。

“你怎么说?”

宋皖余抬起头。

“我说不想。”她说,“大姐就不高兴了。”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的,慢慢淌下来。

“然后呢?”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然后阿妈说,”她说,“不想就不想。不用勉强。”

雨声沙沙的。

“那不是很好吗?”姜挽说。

宋皖余点点头。

“阿妈是很好。”她说,“但大姐一直说。说我不懂事。说我不知道为家里想。”

姜挽看着她。

“你难受吗?”她问。

宋皖余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累。”

姜挽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宋皖余面前。

蹲下来,看着她。

“宋医生。”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你每次问我,”姜挽说,“难受吗。现在我问你。”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红了。

姜挽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

“我在这儿。”姜挽说。

宋皖余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她没擦。

”

就让它们流着。

姜挽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很久。

雨越下越大。

她们坐在沙发上,手还握着。

窗外的雨声很大,噼噼啪啪的。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第三十八个,”她说,“在包里。”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松开手,从包里拿出那个小人,放在茶几上。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前方。

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这个小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很小,像一盏灯。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拿着什么?”她问。

姜挽想了想。

“灯。”她说,“照着前面的路。”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姜挽也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前面也有路。”姜挽说,“有人在旁边。”

宋皖余看着她,眼泪又流下来。

姜挽伸出手,又握住她的手。

雨声很大。

她们坐了很久。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雨停了,街上湿漉漉的,倒映着灯光。卖吃的摊子收了,人很少,偶尔有撑着伞的人走过。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手机亮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到家了。谢谢你。」

她看着那行字,回:

「谢什么?」

宋皖余很快回:

「谢你每次都在。」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暖了一下。

回:

「你每次也这样对我。」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那我们是互相。」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然后打字:

「下周见。」

宋皖余回:

「下周见。」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三十八个小人。

三十八个了。

那个拿着灯的,放在最前面。

它照着前面的路。

她看着它,很久。

周六,元朗。

宋皖余把车停在村口,下车走进去。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天阴阴的,风很冷。村口那只黄狗缩在角落里,看见她,摇摇尾巴,没动。

她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狗舔了舔她的手,继续缩着。

她站起来,往里走。

走到自家门口,她站了两秒,推门进去。

客厅里,阿妈在沙发上看电视,还是那些粤语长片,黑白的,声音很大。大姐今天也在,坐在旁边剥蒜。

“阿余返来啦?”大姐抬起头。

阿妈转过头看她一眼,点点头,又转回去。

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电视。屏幕上的人在唱戏,咿咿呀呀的。

“今日冻。”大姐说。

“嗯。”她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阿余。”大姐开口。

“嗯?”

“那个男的,”大姐说,“真的不见?”

宋皖余看着她。

“不见。”她说。

大姐皱了皱眉。

“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宋皖余没说话。

阿妈在旁边,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

“阿余。”阿妈开口。

“嗯?”

“你上次说,”阿妈说,“和她在一起,不累。”

宋皖余看着她。

“嗯。”

阿妈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

大姐在旁边看看阿妈,又看看宋皖余。

“谁?”她问,“什么她?”

阿妈没说话。

宋皖余也没说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桌上。阿妈做了姜葱鸡,蒸鱼,炒菜,汤。宋皖余低头吃着,吃得很慢。

“阿余。”大姐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大姐说,“有喜欢的人了?”

宋皖余的手顿了一下。

大姐看着她。

“是那个李心怡?”

宋皖余摇摇头。

“不是。”

大姐愣了一下。

“那是谁?”

宋皖余没说话。

阿妈在旁边喝汤。

吃完饭,宋皖余帮着收拾。阿妈在厨房洗碗,她在旁边擦干。

“阿余。”阿妈开口。

“嗯。”

“你不想说,”阿妈说,“就不说。”

宋皖余看着她。

“但你要知道,”阿妈说,“不管你选谁,阿妈都认。”

水龙头哗哗响着。

宋皖余站在那里,看着阿妈的背影。

很久。

晚上,回中环的路上。

宋皖余开着车,山路很黑,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段路。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吹进来,冷得刺骨。

脑子里一直想着阿妈的话。

“不管你选谁,阿妈都认。”

她知道阿妈说的是什么。

但她还是不敢说。

车开到一半,她停在路边,熄了火。

外面很黑,只有远处的村庄有几盏灯。她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手机亮了。

是姜挽的消息:

「今天雕了第三十九个。不知道雕什么,但手在动。」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回:

「雕完告诉我。」

姜挽回了一个字:

「好。」

她看着那个“好”,很久。

然后从包里摸出一包烟。

□□。

抽出一根,点着。

吸了一口。

苦的。

她靠在椅背上,吸着烟,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山。

脑子里想着姜挽。

想着她说“有人在旁边”。

想着她说“你前面也有路”。

她吸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在黑暗里,没人看见。

就像她的生活。

周日,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上午,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昨天苏晚带我去看展。她说下周末还有新展,让我一起去。」

她看着那行字,手停在屏幕上。

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哦。」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个“哦”,自己都烦。

但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把手机放下,戴上耳机,点开录音。

蒋澜的声音传出来。

“苏晚今天约我。”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我问你,你就不说话。我说苏晚,你就回‘哦’。”

她听着,心里疼。

但又想听。

听完一遍,又听一遍。

手机亮了。

是蒋澜的新消息:

「你最近怎么样?」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

「还好。」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个“还好”,自己都觉得敷衍。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想说:我不好。我想你。我看见你和苏晚一起,我难受。

但她说不出口。

她把手机放下,又戴上耳机,继续听录音。

周一,中环。

秦安岚开着车,在中环的街上慢慢转着。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开到那间咖啡馆附近,她放慢了速度。

然后她看见蒋澜。

坐在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

对面坐着苏晚。

苏晚在说话,笑得很开心。蒋澜听着,偶尔点点头。

苏晚把手机递给蒋澜,好像在给她看什么。蒋澜看着手机,笑了一下。

秦安岚看着那个笑,心里疼了一下。

她坐在车里,看着她们。

看着苏晚一直在说话,一直在笑。

看着蒋澜偶尔点头,偶尔笑。

看了很久。

然后她发动车,开走了。

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晚上,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苏晚给我看她拍的展览照片。拍得挺好的。」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哦。」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

戴上耳机,又听了一遍录音。

听完,她摘下耳机,坐在黑暗里。

脑子里有一个念头。

苏晚越来越多了。

每天都出现在蒋澜的生活里。

约她看展,约她喝咖啡,给她看照片。

而自己呢?

只会回“哦”。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但她知道,她不想失去蒋澜。

周二,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往下看。

一辆灰色的车停在楼下。

她笑了一下,跑下去。

推开楼门,宋皖余站在车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今天穿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长发披着,没扎起来。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看着她。

“你怎么又来了?”

宋皖余想了想。

“路过。”她说,“顺便看看你。”

姜挽看着她,笑了。

“上来吗?”

宋皖余点点头。

她们上楼。姜挽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宋皖余走进来,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三十八个小人。

“又多了。”她说。

姜挽点点头。

“嗯。第三十九个在雕。”

宋皖余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姜挽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今天,”姜挽说,“好像不太一样。”

宋皖余愣了一下。

“什么?”

姜挽看着她。

“你头发,”她说,“放下来了。”

宋皖余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嗯。”她说,“今天没扎。”

姜挽看着她,很久。

“好看。”她说。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谢谢。”她说。

姜挽也笑了。

“我煮了汤。”她说,“你要喝吗?”

宋皖余点点头。

“好。”

晚上,深水埗。

她们坐在沙发上,喝着汤。

这次是萝卜排骨汤。清甜的,很好喝。

宋皖余喝着,点点头。

“好喝。”她说。

姜挽看着她。

“真的?”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

姜挽笑了。

她们坐着,喝着汤,没怎么说话。

窗外的街很热闹,声音传上来,嗡嗡的。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你今天,”姜挽说,“好像开心一点。”

宋皖余想了想。

“嗯。”她说,“见到你,就开心。”

姜挽看着她,心里暖了一下。

“我也是。”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很淡。

但姜挽看见了。

周三,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上午,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苏晚说周末带我去大澳。她说那边有间店,可以看到海。」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哦。」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个“哦”,心里骂自己。

但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想说:别去。和我去吧。

但她说不出口。

她把手机放下,戴上耳机,又听了一遍录音。

听完,她摘下耳机。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蒋澜,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打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心跳很快。

然后点了发送。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深呼吸。

很快,蒋澜回:

「周末?苏晚约我去大澳了。」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凉了一下。

然后回:

「那下次吧。」

蒋澜回:

「好。」

她看着那个“好”,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戴上耳机,继续听录音。

周四,中环。

秦安岚开着车,在中环的街上慢慢转着。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开到那间咖啡馆附近,她放慢了速度。

蒋澜不在。

她继续往前开。

开到那间书店附近,她放慢了速度。

蒋澜也不在。

她继续开。

开到海边,她停下来,看着海。

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和苏晚去大澳了。真的很漂亮。下次带你来。」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哦。」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

看着海。

很久。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晴了。十二月了,香港的冬天冷冷的,但阳光很好。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灰色的厚开衫,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店里。铁闸半拉着,他坐在里面,对着小电暖器喝茶。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进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有太阳。”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店里,隔着玻璃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一个小保温盒,透明的,里面装着两块椰汁糕。

姜挽看着那个保温盒,笑了。

“今天又是什么?”她问。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

“椰汁糕。”她说,“你说好吃,就再买一次。”

姜挽打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还是那么好吃。

“宋医生。”她开口。

“嗯?”

“第三十九个,”她说,“雕完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小人,放在茶几上。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前方。

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这个小人,旁边还有一个小人。

不是靠在一起。

是并肩站着。

一起看着前方。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两个小人。

“这是……”她问。

姜挽看着她。

“两个。”她说,“一起走。”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姜挽也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前面有路,”姜挽说,“我也有路。”

宋皖余看着她。

“我们一起走?”姜挽问。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红了。

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姜挽的手。

那只手很暖。

“好。”她说。

姜挽笑了。

很淡。

但宋皖余看见了。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保温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她说,“我请你吃饭。说好的。”

宋皖余笑了一下。

“好。”她说。

姜挽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的弧度很大。

手里还有那只手的温度。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我们一起走?”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想哭。

但没哭。

就是开心。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还很多。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到家了。今天很开心。」

她看着那行字,回:

「我也开心。」

宋皖余很快回:

「下周见。」

她回:

「下周见。」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三十九个小人。

三十九个了。

那两个并肩站着的,放在最前面。

一起看着前方。

她看着它们,很久。

手机又亮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姜挽。」

她看着那个名字,心跳快了。

回:

「嗯?」

过了一会儿,宋皖余回: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回:

「宋医生。」

宋皖余回:

「嗯?」

她打字: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宋皖余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很久。

窗外的街很热闹。

她坐在沙发上,笑着。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晴了。十二月的香港,阳光淡淡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风一吹还是冷。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灰色的厚开衫,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晒太阳。他搬了个小凳坐在门口,眯着眼睛,旁边放着一杯茶。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好舒服。”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想着今晚的饭。

说好的,请宋皖余吃饭。

说了几个月了,终于定在今天晚上。

她有点紧张。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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