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晴得很好。十月下旬,香港的秋天到了最美的时候,阳光暖洋洋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一件薄薄的灰色开衫,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晒太阳。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舒服。”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擦玻璃,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想着等下要说什么。
第三十三个雕完了。
这周她来了三次。周一,周三,今天周五。周一那天,她坐了一小时,说了很多。说许雯最近发的消息,说她好像真的在变了。宋皖余听着,偶尔问一句。走的时候,她觉得胸口很轻。
周三那天,她只坐了半小时。什么都没说,就是坐着,喝咖啡,吃桂花糕。宋皖余也没问,就陪她坐着。走的时候,她说,周五见。宋皖余说,好。
今天是周五。固定的时间。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一个小保温盒,透明的,里面装着两块椰汁糕。
姜挽看着那个保温盒,笑了。
“今天又是什么?”她问。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
“椰汁糕。”她说,“楼下的店,每样都让你试试。”
姜挽打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软软的,椰香很浓,甜得刚好。
“好吃。”她说。
宋皖余笑了一下。
窗外阳光很好,落在茶几上,亮亮的。有船鸣笛,低沉的,穿过凉凉的空气传过来。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她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说什么?”
姜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椰汁糕。
“说她想通了。”她说,“说真的放手了。”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抬起头,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那天和她说了什么?”她问,“那天在楼下。”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怎么突然问这个?”
姜挽想了想。
“因为她说了你。”她说。
宋皖余愣了一下。
“说我?”
姜挽点点头。
“她说,”她说,“那天那个人说的那些话,她想了很多。说那个人说得对。说那个人让她看见,什么是真的爱一个人。”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看着她。
“你和她说了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海鸥叫。
“姜挽。”她开口。
“嗯?”
“我和她说,”宋皖余说,“放手才是真的爱你。”
姜挽看着她。
“还有呢?”
宋皖余想了想。
“还有,”她说,“我说她爱的可能不是你,是有人爱她的感觉。”
姜挽愣住。
宋皖余看着她。
“我说,如果她真的爱你,就应该让你过你想过的生活,而不是一直缠着你,让你难受。”
姜挽的眼眶红了。
“她还说了什么?”她问。
宋皖余看着她。
“她说她回去想了很久。”她说,“想她这些年做的事。想她为什么离不开你。想她是不是真的爱你。”
姜挽低下头。
“后来呢?”
“后来她想明白了。”宋皖余说,“她爱的可能真的是那种感觉。不是你这个具体的人。”
姜挽的眼泪流下来。
她没擦。
就让它们流着。
一只手伸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来,攥在手心。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你难受吗?”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不难受。”她说,“就是……”
她停住了。
宋皖余等着。
“就是,”姜挽说,“原来她爱的不是我。是别的东西。”
宋皖余看着她。
“那种感觉,”她问,“是什么?”
姜挽想了想。
“空。”她说,“但和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姜挽看着她。
“以前的空,是什么都没有。”她说,“现在的空,是知道了。”
宋皖余点点头。
“知道了就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很久。
“宋医生。”她开口。
“嗯?”
“第三十三个,”她说,“雕完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小人,放在茶几上。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前方。
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这个小人,脸上有表情。
不是笑。
不是哭。
是别的。
是什么?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的表情,”她问,“是什么?”
姜挽想了想。
“是知道了。”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知道什么?”
姜挽也看着她。
“知道有些事,”她说,“不是自己的错。”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淡。
姜挽看见了。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保温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她说,“我请你吃饭。说好的。”
宋皖余笑了一下。
“好。”她说。
姜挽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有弧度。
眼眶还有点红。
但她笑了。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还很多。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手机亮了。
是许雯的消息:
「挽挽,那天那个人说的话,我一直想。想了一个多月。」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又一条:
「挽挽,我想我可能真的不是爱你。是离不开那种感觉。是怕一个人。」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打字:
「我知道。」
许雯很快回:
「你知道?」
她回:
「嗯。今天有人告诉我了。」
许雯过了一会儿回:
「是那天那个人?」
她回:
「嗯。」
许雯又过了一会儿回:
「挽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耽误了你那么久。」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
然后打字:
「许雯。」
「嗯?」
「你好好过吧。」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
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三十三个小人。
很久。
周六,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上午,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手机里有一个文件夹,叫“录音”。
里面有两个文件。
一个是第一次的。一个是第二次的。
她戴上耳机,点开第一个。
蒋澜的声音传出来。
“你知道吗,你最近一直说忙。”
“你知道那个‘哦’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不想聊的意思。就是敷衍的意思。”
“我每次发消息给你,都在想你会不会又回‘哦’。每次看见那个‘哦’,都在想是不是我烦到你了。”
她听着,心里疼了一下。
按了暂停。
深呼吸。
然后点开第二个。
“你知道吗,”蒋澜的声音说,“苏晚今天约我。”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我问你,你就不说话。我说苏晚,你就回‘哦’。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从来不说。”
她听着,眼眶红了。
按了暂停。
摘下耳机。
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听。
听了多少遍了?
数不清。
每次听,心里都疼。
但就是想听。
因为那是蒋澜说的话。
是蒋澜的声音。
是蒋澜在想着她。
虽然是在控诉。
但至少是在想她。
她戴上耳机,又听了一遍。
下午,中环。
秦安岚开着车,在中环的街上慢慢转着。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开到那间咖啡馆附近,她放慢了速度。
然后她看见蒋澜。
坐在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
一个人。
她看着蒋澜,很久。
蒋澜低着头,好像在看书。偶尔喝一口咖啡。
她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想下去。
想进去。
想坐在她对面。
但她没动。
就坐在车里,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她发动车,开走了。
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晚上,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在咖啡馆坐了一下午。看书,喝咖啡。很久没这样了。」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哦。」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个“哦”,自己都烦。
但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想说的太多。
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把手机放下,戴上耳机,又听了一遍录音。
周日,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往下看。
楼下没有许雯。
已经一周多了。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
是许雯的消息:
「挽挽,我今天去看了心理医生。」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回:
「怎么突然?」
许雯很快回:
「因为那天那个人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我想我可能真的有病。」
她看着那行字,不知道回什么。
许雯又发了一条:
「挽挽,我不是想求你原谅。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改。真的在改。」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
「好。」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
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三十三个小人。
想起宋皖余说的话。
“她爱的可能不是你。是有人爱她的感觉。”
现在许雯去看心理医生了。
在改。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心里有一点点暖。
周一,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上午,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这周有空吗?想见你。」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
然后回:
「周三晚上?一起吃饭?」
蒋澜很快回:
「好。」
她看着那个“好”,心跳很快。
然后打了一行字:
「上次那间法餐?」
蒋澜回:
「好。」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灯火通明。
她站在那里,想着周三。
想着蒋澜。
想着她会不会又喝醉。
想着她会不会又说那些话。
想着自己会不会又录下来。
她不知道。
但她想见蒋澜。
很想。
周二,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往下看。
一辆灰色的车停在楼下。
她笑了一下,跑下去。
推开楼门,宋皖余站在车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看着她。
“你怎么又来了?”
宋皖余想了想。
“路过。”她说,“顺便看看你。”
姜挽看着她,笑了。
“上来吗?”
宋皖余点点头。
她们上楼。姜挽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宋皖余走进来,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三十三个小人。
“又多了。”她说。
姜挽点点头。
“嗯。第三十四个在雕。”
宋皖余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姜挽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今天是特意来的。”她说。
不是问句。
宋皖余看着她,没说话。
姜挽也看着她。
很久。
然后宋皖余笑了一下。
“是。”她说。
姜挽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为什么?”她问。
宋皖余想了想。
“因为想看看你。”她说。
姜挽低下头。
“我煮了汤。”她说,“你要喝吗?”
宋皖余笑了一下。
“好。”她说。
晚上,深水埗。
她们坐在沙发上,喝着汤。
这次是番茄薯仔汤。酸酸的,甜甜的,很好喝。
宋皖余喝着,点点头。
“好喝。”她说。
姜挽看着她。
“真的?”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
姜挽笑了。
她们坐着,喝着汤,没怎么说话。
窗外的街很热闹,声音传上来,嗡嗡的。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她去看心理医生了。”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许雯?”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她说因为你说的话。”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看着她。
“你和她说了什么?”她问,“那天。”
宋皖余想了想。
“说了很多。”她说,“说她可能不是真的爱你。说放手才是真的爱。说她需要看看自己。”
姜挽看着她,很久。
“谢谢你。”她说。
宋皖余摇摇头。
“不用。”她说。
姜挽看着她。
“宋医生。”
“嗯?”
“你每次来,”她说,“我都开心。”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很久。
“我也开心。”她说。
姜挽笑了。
周三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那间法餐厅里,等着。
她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上次那条黑色的,这次换一条。
七点整,蒋澜来了。
她今天穿一件米白色的开衫,里面是浅粉色的衬衫,头发披着。
“等很久了?”她在对面坐下。
秦安岚摇摇头。
“刚到。”
服务员拿来菜单。她们点了菜,要了一瓶酒。
“你最近,”蒋澜看着她,“好像没以前那么忙了。”
秦安岚愣了一下。
“有吗?”
蒋澜点点头。
“有。”她说,“上周约你,你说忙。这周就约上了。”
秦安岚没说话。
菜上来了。前菜,主菜,甜点。酒喝得很快。
蒋澜喝得很快。
一杯,两杯,三杯。
“你慢点。”秦安岚说。
蒋澜摇摇头。
“想喝。”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蒋澜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你问我怎么了?”她说,“我也不知道。”
她又喝了一杯。
“你知道吗,”蒋澜说,“苏晚昨天又约我了。”
秦安岚的手顿了一下。
“哦。”她说。
又是哦。
蒋澜看着她。
“秦安岚。”她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秦安岚看着她,没说话。
蒋澜的眼泪流下来。
“我每次问你,你都不说。”她说,“每次我说苏晚,你就回‘哦’。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从来不说。”
秦安岚看着她,心里疼得厉害。
“蒋澜。”她开口。
蒋澜摇摇头。
“算了。”她说,“不说了。”
她又喝了一杯。
然后趴在桌上。
秦安岚看着她。
“蒋澜?”她叫了一声。
没反应。
睡着了。
秦安岚坐在那里,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叫服务员,买单。
扶着蒋澜,走出去。
晚上,秦安岚家。
她把蒋澜扶到沙发上,给她盖了一条毯子。
蒋澜睡着,呼吸很平稳。
秦安岚坐在旁边,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拿出手机。
打开录音。
又走回来,坐在蒋澜旁边。
“蒋澜。”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反应。
睡着了。
秦安岚看着她。
“你知道吗,”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又听了好多遍那些录音。”
录音在继续。
“第一次的,第二次的。听了好多遍。”
她停了一下。
“每次听,心里都疼。”她说,“但就是想听。因为那是你的声音。”
她的眼眶红了。
“你在里面说,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说,“说每次说苏晚,我就回‘哦’。”
眼泪流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她说,“那个‘哦’,是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我说什么都会露馅。”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
“我喜欢你。”她说,“从那个酒会就开始了。但我不敢说。我怕说了,你就不理我了。”
她看着蒋澜睡着的样子。
“现在更不敢说了。”她说,“你身边有苏晚。她那么年轻,那么活泼,那么会追人。我算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只会躲。只会说忙。只会回‘哦’。”
她停住了。
很久。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我喜欢你。”
眼泪又流下来。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坐了很久。
看着蒋澜睡着的样子。
然后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在旁边。
拿了一条毯子,盖在自己身上。
靠在沙发另一边,闭上眼睛。
周四早上。
蒋澜醒过来的时候,头很疼。
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很亮。
她坐起来,看着四周。
又是秦安岚家。
秦安岚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杯水。
“醒了?”她问。
蒋澜看着她。
“我又喝多了?”
秦安岚点点头。
“嗯。”
蒋澜接过水,喝了一口。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好像说过什么话。
好像听见什么声音。
但想不起来了。
“昨晚,”她问,“我说了什么吗?”
秦安岚看着她,目光很深。
“没有。”她说,“你很快就睡着了。”
蒋澜点点头。
又喝了一口水。
“秦安岚。”她开口。
“嗯?”
“你昨晚,”蒋澜问,“有没有说什么?”
秦安岚愣了一下。
“什么?”
蒋澜看着她。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她说,“好像是你。”
秦安岚看着她,心跳很快。
“你听见什么了?”
蒋澜想了想。
“不记得了。”她说,“就是隐隐约约的。”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看着她。
“你有说什么吗?”她问。
秦安岚摇摇头。
“没有。”她说,“你听错了。”
蒋澜点点头。
又喝了一口水。
十三
下午,中环。
蒋澜坐在书房里,想着昨晚的事。
还是想不起来。
但脑子里有一点点印象。
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轻。
好像在说什么喜欢。
她不知道是谁。
手机响了。
是苏晚的消息:
「蒋澜姐,周末有空吗?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她看着那行字,回:
「这周末有点事,下周吧。」
苏晚很快回:
「好。那就下周。」
她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她继续想昨晚的事。
还是想不起来。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怪怪的。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晴了。十一月了,香港的秋天还在,但早晚有点凉了。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一件薄薄的灰色开衫,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晒太阳。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凉咗。”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擦玻璃,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一个小保温盒,透明的,里面装着两块马蹄糕。
姜挽看着那个保温盒,笑了。
“今天又是什么?”她问。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
“马蹄糕。”她说,“楼下的店,快试完了。”
姜挽打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清甜,爽口,很好吃。
“好吃。”她说。
宋皖余笑了一下。
窗外阳光很好,落在茶几上,亮亮的。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她发消息说,”她说,“心理医生说她是依恋障碍。需要很长时间治疗。”
宋皖余点点头。
“你怎么想?”
姜挽低下头。
“我不知道。”她说,“但……”
她抬起头,看着宋皖余。
“但她好像真的在改。”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那种感觉,”她问,“是什么?”
姜挽想了想。
“就是,”她说,“好像可以放下了。”
宋皖余点点头。
“那很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第三十四个,”她说,“雕完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小人,放在茶几上。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前方。
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