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墙角,把沙画台搬到客厅中央,接通电源,灯箱亮起白光。
“想看什么?”程恪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抓了一把细沙在手里,看向江予夺。
江予夺站在他身后,专注地看着灯箱台面:“随便,画你拿手的就行。”
他其实没什么艺术细胞,只是单纯想看看程恪专注时候的样子,好像只有这个时候那些不安才会暂时地消失。
“那我随便画了啊。”程恪勾了勾嘴角。
“嗯。”江予夺说。
程恪没再说话。他转回身子低下头,手腕悬空。沙子从指缝间流泻下来,随意却又富有美感。
渐渐地,一个线条简练但神态生动的猫咪轮廓显现出来。
居然是喵?江予夺没忍住挑了挑眉。
程恪的手指继续勾勒着画面,飞快地画了一个张牙舞爪的□□人,眼睛下边还带着一条疤。
江予夺看得愣住了,回过神来后又觉得很好笑。
程恪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粒:“行了。”
“……操,”江予夺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有些复杂,“把喵画得这么可爱。”
“喵?”程恪有点疑惑,这什么称呼?
“喵啊,”江予夺说,“我家猫的名字,你画的是喵吧?”
“是,”程恪乐了,“喵,这泯然于众猫的名字,听着跟卖萌似的。”
“咪咪才是泯然于众猫。”江予夺瞥了他一眼。
接着他指了指那个□□人:“诶,这个真的像我吗?”
“像不像你你自己不知道吗,”程恪说,“你要不打开手机自拍看一下?”
“神态还真挺像的……不过我有这么可爱?”江予夺问。
对啊。
程恪笑了笑,没说话。
他用工具将画面抹平,画作瞬间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转瞬即逝。
“你这个本事,”江予夺看着空白的灯箱,忍不住说,“跟我在街上见过的那些人还真不一样。”
他见过玩杂耍的,卖艺的,他有时候鸟都懒得鸟。但程恪的沙画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就像是一剂镇定,让他心安,甚至让他他难得地对这类东西产生了兴趣。
“哪不一样?”程恪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说不上来,”江予夺靠在沙发背上抓了抓头发,“就觉得……你跟他们,跟好多人,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你看啊,你以前是那种我跳两米八都够不着的人,有钱,有家世,高级。但你被赶出来了之后也没见你多公主病,虽然你什么也不会……”
“……这个不用说。”程恪有点无语。
“而且你明明是个Alpha但你跟那些恨不得把信息素怼人脸上的傻逼不一样,你还……还挺低调的,”江予夺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还是没组织出来,干脆放弃了,“操,反正就是不一样,我文盲,说不上来。”
程恪看向他,昏黄的灯光下,江予夺的眼神很认真。
两股信息素在房间里无声地交织,他感到有点不舒服,但并不抗拒。
“你自己呢?”程恪反问,“我也感觉你和很多人都不一样。”
“我?”江予夺嗤笑一声,“我就一混混。”
“不只是。”程恪摇摇头,“你跟一般的混混还是不一样的,你一开始要是以陈庆的形象出现在我面前,那我可能就真的就不会跟你有任何交集。”
江予夺没忍住乐了:“让陈庆听见了他得跟你急。”
乐了他又忽然觉得有些不自然,在知道了程恪的性取向后,感觉一切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两人陷入了沉默。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会传来几声车流驶过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恪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很晚了。
“不早了,睡吧。”他站起身,“我给你拿被子和枕头。”
江予夺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谢谢。”
“谢屁,”程恪笑了笑,“现在是你要办谢谢年卡了。”
他从卧室抱出备用的被褥放在沙发上:“你自己铺一下吧,我不会。”
“噗。”江予夺没忍住笑出了声,“少爷。”
“卫生间有新的毛巾和牙刷。”程恪指了指里边的一扇门,“晚安。”
“嗯。”江予夺收了笑容应了一声,“晚安。”
程恪走进卧室,关上了门,客厅里只剩下江予夺一个人。
洗漱完他躺在沙发上,闻着被子里散发出的丝丝缕缕的木质香调。
黑暗中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卧室里程恪翻身声,能闻到空气中两人不同的信息素味道。
在听见程恪均匀的呼吸声后,江予夺坐了起来,把被子小心地铺在了沙发上,然后起身,很轻很轻的打开了窗户,走到了阳台上。
“他们”不知道还在不在。
江予夺忽然感到一阵心慌,眼神紧紧的盯着楼下微弱的灯光里,暗到几乎看不见的一块空地。
他必须得守在这里,程恪不能受到一点伤害。
他叹了口气,白色的气团在空中扩散,最后隐匿在了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