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周围只有楼下汽车驶过的声音,偶尔会传来一两声孩童的尖叫。
黑暗淹没了整个房间,江予夺很安静地躺在床上睡着。
睡梦中细微的声音开始钻进他的耳朵,起初听不真切,像是隔着水,但渐渐变得清晰。
他找到你了……
一个阴冷的,带着邪恶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予夺,你永远都逃不掉的。
声音开始重叠,越来越多,男男女女,老的少的,带着嘲讽,威胁,诅咒,像无数根冰冷尖的针刺穿他的耳膜,扎进他的大脑。
“不是真的……”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眼前的黑暗也开始扭曲变形,视角里似乎有一团黑影在蠕动,带着恐怖的气息缓缓向他靠近。
直到黑影化作一个人形怼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认出来。
是妈妈。
信息素的波动更加剧烈,苦涩的烟草味濒临爆炸。
你为什么要逃?妈妈说。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妈妈笑着。
饿了吗?乖狗狗才配吃饭。去,把另一条狗的耳朵咬下来,那块肉就是你的。
规则是我定的。我让你站你就站,我让你爬你就爬。你的骨头,你的命,都是我的。
妈妈的笑容逐渐变得扭曲,带着愤怒与疯狂的兴奋。
要不要让你的好朋友程恪一起体会一下你小时候刺激的体验?等他看清你到底什么毛病,他就会走。你只会又一次地证明你根本不配。
程恪的名字被反复提及,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他的神经上。
“不是真的……!”
江予夺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黑暗中只有模糊的天花板轮廓,他攥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
身上冒着冷汗,衣服已经湿透了。身上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开始逸散,带着几分焦躁变得浓烈而呛人。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江予夺坐起来,抹了把脸。梦里的情形逐渐退去,可留下的那股恶心劲儿还缠在五脏六腑里。
我不是……
可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把他钉在原地。他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他得躲起来。程恪也要躲起来。
他踉跄着缩进衣柜和墙的缝隙里。这个角度从门外看不见,小时候“训练”完了他就经常躲在这个位置。
他们今天会打多少次“比赛”?
我打得过吗?
没有“狗”。
我已经不是那条小狗了。
这个认知给他带来一瞬间的清醒,可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更混沌的恐惧。
可是小狗不想死!
他们要把小狗打死了!
他拉开床头柜抽屉胡乱翻找,摸到那个冰凉的金属壳子时手指抖了一下。
小刀。
熟悉的重量落在手里,他靠着墙滑坐下来,凉意透过睡衣渗进来。
左手死死攥着衣角,右手推刀片的时候差点划歪。刀锋亮出来的那瞬间,他吸了口气。
小臂内侧的旧疤在黑暗里看不真切,但摸上去凹凸不平,他把刀尖按在了最深的那道疤上。
脑子里还在嗡嗡响,耳边的一切都听不真切。
他闭了闭眼,手腕一沉。
尖锐的痛感猛地炸开,血瞬间就涌了出来。他闷哼一声,额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地颤抖。
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裤子和地上。他又加重了几分力。
第二道,和第一道平行。
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虽然还是急,但没那么乱了。他盯着黑暗里那道新鲜的伤口,看着血不断地渗出来,汇聚,滴落。
他背靠着墙坐了很久,直到胳膊上的刺痛变得麻木,直到心跳终于慢下来。
他摸过旁边的烟盒,抖出一根点上。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着。
烟雾缭绕里,江予夺低头看着手臂上的那片狼藉。
他放空似的愣了很久,等到指间的烟烧到尽头烫到手指时才猛地回过神。
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伤口边缘外翻着,糊着的血痂和布料粘在一起,看起来有点儿恶心。
这是我自己划的吗。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江予夺走到水池前,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地冲下来碰到伤口的瞬间他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下意识想缩手,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水流冲开血块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强烈的刺痛感一阵阵传来。
他在水池下面的柜子里翻了几下,找出了一个小箱子,从箱子里拿出一卷纱布和一瓶酒精。
浓烈的气味冲进鼻腔,他顿了顿,接着直接把酒倒在了伤口上。
“啊……”他皱了皱眉,另一只手死死握着拳,指节发白,酒精浇灌伤口时的灼烧感疼得他疯狂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