晾了一会儿后,他单手拿出纱布熟练地往手臂上缠了几圈,最后用牙齿扯着打了个结。
低头是水池里淡红色的血水,抬头是镜子里自己消沉的样子。江予夺叹了口气,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
等到视线里的模糊渐渐退去,他把水池冲干净,又把地上的血迹擦了。把带着血的湿巾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开始蒙蒙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楼下早点摊的灯已经亮了,传来老板的咳嗽和拉开铁门的声音。
街上车流驶过的声音变得更加频繁,街道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隔壁家养的鸡在打鸣。
世界的齿轮在喧嚣中重新咬合,无声地抚平了昨日的所有痕迹。
而左臂上那几道新鲜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江予夺靠在墙上,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他们要是找到程恪……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都猛得为之一滞。
江予夺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短短的几天内,程恪在他心里的份量已经不一样了。
可能是因为那件毛衣,可能是因为程恪看他的时候干净漂亮的眼睛,也可能什么原因都没有。
总之他知道,程恪不是危险。
不仅不是危险,反而成了他必须小心保护着的人。
程恪那么干净一个人,不能让他经历这些,绝对不行。得离他远点。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那件毛衣,拇指在柔软的布料上蹭了蹭,然后又把毛衣仔细地叠好塞了回去。
“他们”会用他对付我,或者……用我对付他。
所以他得让程恪走,在他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时候,至少那样程恪是安全的。
江予夺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楼下的喧嚣渐渐平息后,他摸出手机,盯着程恪的聊天界面看了半晌。
这他妈怎么开口?
说“你搬走吧”?还是说“以后别见面”?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床上,抓了抓头发。这些话说出来程恪肯定不仅会追问为什么,还会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难道要告诉他,因为我是个疯子,我怕我发病的时候伤到你,更怕“他们”找上你?
可是程恪不会懂的。他不会相信自己。
江予夺忽然想起了昨天在商场门口程恪对自己说的那句“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吗”,当时他没回应,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现在他很清楚自己是真的选择了相信他。
而现在,他不确定程恪能信自己多久。
最后他再次翻出了小箱子,重新给伤口上好药,换上了干净的纱布,然后从衣柜最底下第二次拿出了那件灰色毛衣穿在了羽绒服里面,出了门。
走到程恪的住处时,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开了,程恪穿着睡衣,目光在他身上的毛衣上停留了几秒,勾了勾嘴角:“有事?”
江予夺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
“路过。”他最后说,声音有点儿哑。
程恪侧身让开:“进来坐会?”
江予夺摇摇头,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视线扫过程恪身后的房间,小型沙画台上还留着没完成的画,新买的那几件衣服随意搭在了椅背上。
“你……”江予夺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心情很沉重,“最近小心点。”
程恪挑了下右边的眉毛,眼神里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这里不安全,”江予夺避开他的目光,“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出门吧。”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么蹩脚的理由程恪要还信那他得是智商有问题。
果然,程恪盯着他看了几眼后眼变得神锐利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没事,”江予夺转身想走,“就是提醒你一句。”
“三哥,”程恪叫住他,“把话说清楚。”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江予夺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又开始不太稳定。
他咬紧牙关,努力想要压下那股躁动。
“真的没事。”他重复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程恪往前走了一步,眉头皱了皱:“江予夺,告诉我。”
太近了。江予夺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但这个距离很危险,对他,对程恪,都很危险。
“离我远点。”江予夺突然说。
程恪愣住了。
“我说,离我远点。”江予夺重复道。
他说完转身快步下楼,几乎是用跑的方式直到冲出了楼道,直到看不见程恪住的那栋居民楼之后才敢回头。
他不知道程恪还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莫名有些落寞。
这样就好。他告诉自己,至少程恪安全了。
他站在阳光下,身体却冷得有点儿发抖。明明皮肤能感觉到暖意,可骨头缝里还是寒冷的。
明明是该觉得暖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