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转眼就过了。

城西新开的购物中心人头攒动，开业活动的喧嚣几乎要掀翻屋顶。

临时搭建的沙画台前围不少看热闹的人，旁边的大型音响里放着高逼格的音乐。

江予夺从隔壁一家新开的奶茶店挤出来，手里拎着杯加冰的奶茶，他就喜欢大冬天和这种冰不拉几的东西，这样的刺激让他有一种自己真的在活着的感觉。

他正准备穿过人群往外走，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那个临时舞台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舞台所在的场地不算大，背景板印着购物中心的logo，看起来就是一场普通的临时演出，但是舞台中央那个发着光的沙画台以及站在台后的那个人却让他没忍住愣了愣。

程恪？

那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将他与周围嘈杂的环境隔绝开来。

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画台，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其中，这副样子是江予夺完全没有见过的。

他在这儿干什么？

江予夺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少爷已经落魄到要跑来商场做促销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程恪抬起了手。

大屏幕上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撮细沙，手腕悬空，轻轻抖动。沙子好像拥有了生命，从他指缝间簌簌流泻，落在光洁的台面上。

一开始只是一些散乱的点和线，看不出什么东西。但随着他手指灵活地涂抹勾勒，那些散沙迅速汇聚成型。

高楼大厦的轮廓拔地而起，接着又被抹去，变幻成川流不息的车灯，再接着又被改成了晚霞下牵着手的两个人。

江予夺站在原地，隔着攒动的人头，看着舞台上那个仿佛变了一个人的程恪。

这跟他印象里的他完全不同。

那个在楼下转了三圈还没找到方向的路痴，那个喝多了亲完人直接睡着的傻屌，此刻在台上，简直就像换了一个灵魂。

流畅稳定的动作，游刃有余的气场，眉眼间是纯粹的专注，甚至有种……艺术家的气质。

操。

江予夺心里感叹了一句，居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真会这个？还……画得挺牛逼？

表演接近尾声，程恪指尖的动作慢了下来。沙画最终定格成一幅宁静的画面。

一盏孤灯下，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

虽然简单，却透着一种等待般的独特氛围。

就在观众以为表演即将结束时，程恪的目光无意扫过台下，恰好对上了站在人群外围个子高出旁人一截的江予夺的视线。

程恪明显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有瞬间的停滞，眼底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讶。

随即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轻轻勾了勾嘴角，低下头，在那盏孤灯旁边飞快地勾勒出了一只猫。

小猫团成一团，只露出圆润背影和尾巴尖尖儿，只是寥寥几笔就画出了神韵。

这临时添加的，小小的细节，竟然让整幅画的画面多了几丝生动。

以及……说不清的亲昵感。

表演正式结束。程恪直起身，对着台下微微鞠躬。掌声伴随着欢呼叫好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音箱。

江予夺看着台上的程恪，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冷淡却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重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喝口奶茶掩饰一下莫名其妙的情绪，却发现杯壁上的已经凝结出了水渍，杯子里的冰都快化完了。

啧。白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