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江予夺问得很不客气,“别跟我说你是无业游民,你这个气质根本不像。”
程恪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以前确实是没有正经的职业,除了很久之前帮程怿打过下手,他好像还真没干过别的在他人眼里称得上“有意义”的事儿。
于是他想了半天,总算是想出了一个听起来蛮正经的职业:“画沙画。”
“沙画?”江予夺有点儿意外。
“嗯,就是拿沙子画画。”程恪说。
“那你是个艺术家啊。”江予夺说。
“……也不算。”程恪说,从卡堆里又抽出一张牌,不想再揪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梅花A,江予夺抽到的只是小小的方块4。
程恪把牌倒扣在桌上,看着江予夺:“你是做什么的?”
“收租,”江予夺说得很快,“偶尔帮人看看场子。”
答案虽然模棱两可但是也在意料之中。程恪没再追问,他知道就算他继续问了对方也肯定不会说。
游戏继续,有输有赢,问题也变得越来越私人。
“为什么被家里赶出来?”江予夺赢了一局后问道。
程恪顿了顿,选择了喝酒。苦涩的味道让他胃里再次一阵翻腾。
“你手臂上的疤怎么来的?”程恪赢了一局,反问回去。他已经不止一次注意到了江予夺手臂上不同长度粗细的深深浅浅的疤痕。
江予夺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直接拿起啤酒猛灌了好几口:“继续。”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不再是单纯的剑拔弩张,更多的是一种对对方的身份和过往的好奇。
程恪又输了一局。
江予夺看着他笑了一下:“你那信息素什么牌子的香水啊那么能装。”
程恪被这问题噎了一下,顿时感到非常无语:“天生的!谁他妈喷香水了!”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江予夺愣了一下,笑得更大声了:“哦。”一个哦字儿意味挺复杂,程恪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游戏还在继续,但明显程恪已经开始有了困意,于是两人之间的对话也开始变得猎奇起来。
“内裤什么颜色?”
“……黑色。”
“最讨厌吃什么?”
“屎。”
……
当程恪又一次抽到一张小牌输掉一轮时,他已经困得眼皮子都快打架了。
江予夺看着他,并没有立刻提问,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那天傍晚站在楼下往上看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程恪脑子里昏昏沉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哪天晚上?”
“就你迷路那天。”江予夺说。
程恪努力回想了好久才回忆起来,他迷路的时候好像确实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不过他当时根本没在意楼上有没有人。
“也许吧我不记得了,怎么了?”他有点茫然地回答。
江予夺盯了他好几秒才收回目光,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然后将手里的牌往茶几上一扔。“程恪,你……”
话还没说完,程恪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
大半夜了还有人打视频通话?
程恪皱眉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时璟,他的前男友。
一个他此刻最不想有任何交集的人。
他下意识想要挂断,但手指悬在红色按键上顿了顿,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接了起来。他不想让江予夺觉得他是在躲什么。
屏幕亮起,出现一张精致的漂亮脸庞。时璟周围的灯光暖昧,他穿着红色的真丝睡衣,妆容精致,坐姿妩媚。
在他身后站着的男人手臂随意地搭在时璟的肩膀上,姿态很亲密,正以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屏幕。
刘天成?
这人现在居然跟时璟搞在了一起?
“程大少爷啊。”
时璟声音拖得很长,在一旁默默听着的江予夺顿时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变成鸡蛋疙瘩了。
“听说你真被程家赶出来了?之前听天成说,我还不信呢。” 时璟很刻意地侧了侧身,刘天成更清晰地进入了镜头。
刘天成配合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对着镜头笑了笑:“诶小恪还真是你啊。刚才小璟说好像看到你出现在一栋居民楼边上,我还不信。你这……哎呀你何苦呢?你早跟小怿低个头也不至于这样啊。”
程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握着手机的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不用你们费心。”
“怎么能不费心呢?”时璟一副很担心的样子,“看看你现在待的这地方……哎呀早知道你离了程家这么不值钱,当初我就不该在你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他说着,往刘天成怀里靠了靠。
刘天成顺势搂住时璟的肩膀故作责怪:“诶,怎么能这么说呢,程恪现在也不容易,咱们得多体谅。”
这种话比直接的嘲讽更令人恶心。
“说完了?”程恪的声音已经冷得能结冰,每一个字儿都像是从刚冰窖里捞出来的。
“急什么呀前夫哥,”时璟晃着酒杯,“要不要让天成帮你介绍个工作?虽然他公司门槛高了点吧,但看在老朋友份上,说不定……”
“不用了,”程恪猛地打断他,怒火直冲天灵盖,“祝你俩锁死。”
他没给那两人反应的时间,直接掐断了视频,将手机狠狠地砸在了沙发上。
程恪能感觉到旁边江予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这让他感觉自己非常像个被扒光了围观的傻逼。
操他妈的!
江予夺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烟雾。
他没有看程恪,目光停留在空中的某一个位置,然后用一种平淡语气随口问了一句:
“诶,你喜欢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