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夺回到自己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上床,只是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着,直到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才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光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摸出一支叼在嘴里。
咔哒。
火苗短暂地照亮了他的面庞。半透明的烟圈在黑暗中扭曲扩散,最终融入四周的寂静。
门外程恪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听动静应该是睡着了。
他烦躁地吐出一口烟圈,坐在了床沿,垂眼看着在他床上团成一团的喵。
这个程恪究竟要干什么?
他是“他们”派来的吗?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带着诅咒般的低语,穿透时间再次清晰地回荡在脑海里:
“江予夺,我们要让你永无宁日。
我就是让他来告诉你,
你逃不掉的,这辈子也逃不掉的。”
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灼热的痛感传来。江予夺猛地回过神,将烟蒂狠狠摁灭在柜子上的烟灰缸里。
他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
程恪其实并没有睡着。
酒精的后劲跟一团粘稠的雾一样在脑子里盘旋,但身体的极度疲惫状态和身处陌生环境的不适又让他无法彻底入睡。
他蜷在沙发上,被子下的身体有些僵硬。
他能听到房间里江予夺轻微的走动声,甚至能隐约闻到那透过门缝飘散出来的浓郁的烟草味。
江予夺……抛开他莫名其妙的神经质不谈,单从客观角度来讲,程恪不得不承认,江予夺这种人不管是身材还是长相,都很符合他的胃口。
锋利,野性,带着几丝戾气。特别是眼角下的那条疤,在他脸上明晃晃得写下了“我不是好人”五个大字。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程恪立刻闭上眼睛放缓呼吸,一副“我睡死了你别管我也别看我”的样子。
江予夺趿拉着拖鞋走出来,听声音应该是去厨房倒水。脚步声在经过沙发时停顿了一下,程恪虽然看不到但也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感到有点儿不舒服,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装了下去。
几秒后,脚步声又响起走向厨房,江予夺倒了水,却没有立刻回去。
程恪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到江予夺正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拿着水杯,看不清表情。
他居然也没睡。
程恪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酒精放大了某种冲动,在他意识到之前,沙哑的声音已经滑出了喉咙:“还有杯子吗?”
江予夺猛地转过头:“没睡?”
“醒了,”程恪含糊地应道,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渴醒了。”
江予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回到厨房拿了一个新的玻璃杯倒上水,走到客厅递给他。
程恪接过水杯:“谢谢。”
两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站在一边,在黑暗中沉默地喝着水。
最终还是江予夺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些许沙哑:“睡不着?”
“嗯,”程恪应道,“喝多了,脑子乱得很。”
江予夺没说话,又是一阵沉默。
程恪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觉得这样干坐着实在是太尴尬了。而且他确实需要点事情分散注意力,不然……他总忍不住去瞟江予夺光线里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目光扫过茶几,看到角落扔着一副半旧的扑克牌。
“三哥,”他抬了抬下巴,“你平常玩儿牌吗?”
“不经常,”江予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怎么?”
“反正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程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要不……玩两把?输了就回答对方一个问题。”
他这个提议一方面是想打破这种熬人的僵局,另一方面……他也好奇,江予夺这种对他莫名其妙的警惕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他知道自己喝多了脑子不灵清,所以又补了一句:“就玩最简单的,比大小。”
一副牌里抽一张比点数,简单粗暴,根本不需要动脑,隔壁三岁半都会玩。
江予夺看了他一眼,嘴角勾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套我话?”
“没,公平游戏,”程恪没回避他的目光,“你也可以问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有些问题你要不想回答我也不会逼你,可以喝酒代替。”他指了指桌上摆着的几罐啤酒。
江予夺盯着他看了了得有十秒钟才轻笑一声走过来,拿起扑克牌利落地拆开包装,放在手心里洗牌。
他洗牌的动作很漂亮,手指灵活地将牌分成两叠,交错,合并,纸牌发出哗啦啦啦的响声。然后他将牌往茶几上一抹,铺成一个弧形:“你先。”
程恪看着他的手,皮肤很白,骨节分明,动作随意而懒散,却意外地能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他回过神,随意地从牌堆里抽了一张牌扣在手里。
江予夺也抽了一张。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翻开。
程恪的是黑桃J。江予夺的是方块9。
“我赢了,”程恪松了口气,看向江予夺,迟疑了一会终于开口,“你为什么好像…特别看我不顺眼?”
江予夺看起来并不意外他会问这个,低头玩弄着手里的牌:“我看所有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地盘上的人都不顺眼。”
“这不算回答吧。”程恪皱了皱眉。
“那换个说法,”江予夺抬头看向他,“我看所有可能给我带来麻烦的人,都不顺眼。”
说完他眯了眯眼睛又补充道:“尤其是装迷路的人。”
程恪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昨天自己迷路被江予夺看见了,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我操/我那是真迷路了好吗!”
江予夺勾了勾嘴角笑了一声,显然不信。
“该我了。”他重新洗牌,“抽。”
第二轮,程恪抽到梅花5,江予夺是红心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