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你妈他们……算了。”许丁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有些事,点到即止,彼此都明白。
程恪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涩感直冲鼻腔,激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许丁,”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语,“其实我早就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想不通……”
他想不通为什么至亲可以如此果断地割舍骨肉,想不通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想不通以后应该怎么办,日子应该怎么过,未来该往哪里走。数不清的问题像乱麻一样裹着他的脑子,堵得他喘不过气。可他终究不是那种能一口气说一大通话的人,那些汹涌翻滚的情绪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操,不管了。”他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
许丁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又给他添满了酒:“想不通就先不想,”他的声音很稳,“喝酒。”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许丁的话始终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倾听。酒精冲刷着尖锐的痛楚和烦躁,脑海中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
程恪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发沉,视线也有些朦胧不清。窗外的灯光晕染开几片模糊的光斑,餐厅里的嘈杂人声也好像隔了一层膜,听不真切。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放空。
“我那天……去买东西,”程恪的语速很慢,“看见他们了……我爸,还有程怿。”
许丁安静地看着他,示意自己在听。
“他们在对面……挺好的。”程恪扯了扯嘴角,“我躲起来了,跟个傻逼似的。”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描述细节,也没有太多地宣泄,但许丁能够想象得到那种感受,那种明明属于自己,却莫名被排除在外的彷徨感。
“这酒劲儿挺大。”程恪晃了晃空了的酒瓶,眼神已经有些迷离。
许丁招来服务员结了账,然后扶住程恪的胳膊:“走吧,我送你回去。”
程恪没拒绝,许丁搀着他站起来的时候他脚步都有点虚。走出餐厅一吹风,他立刻打了个喷嚏,感觉整个脑子都快掉出来了。
许丁拦了辆出租车把他塞进后座,问清了地址,然后坐上了副驾的位置。
出租车在车水马龙中穿行,程恪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出一道漂亮的轮廓。
许丁看着叹了口气。他知道程恪内敛,能有这么个状态,说明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但有些伤,只能靠自己慢慢熬。
到了租房楼下,程恪坚持自己可以上去。许丁在身后叫住他:“小恪,有事打电话。”
程恪脚步顿了顿,回过头,很真诚地看向对方:“谢谢,真的,谢谢。”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了楼道里。
走出电梯,他摸索着来到自己房门前,伸手去掏口袋里的钥匙。
左边口袋,没有。
右边口袋,也没有。
裤子口袋,两边都是空的。
以前一直用的指纹锁,他还没有养成出门要带钥匙的习惯。
……漂亮。
程恪有些难以置信地又在全身上下所有可能的口袋里翻找了一遍,结果依然是绝望的空空如也。
酒精带来的那点虚假的温暖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
程恪,你还能做好什么?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身体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了门口的垫子上。地面的冰凉透过渗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程恪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将额头埋进臂弯里。
他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维持着一个自我防卫的姿势,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遥远模糊的车流声和自己沉重压抑的呼吸。
醉意和困倦再次涌了上来,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
在彻底陷入昏睡之前,他听见自己低声骂了一句: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