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茶几上嗞嗞嗞地开始震动,屏幕显示出许丁的名字。
程恪揉揉眼睛,靠在沙发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才动身拿过手机接起来。
“喂。”
“小恪,”许丁的声音跟以往一样温和,还带着点儿熟悉的关切,“在哪儿呢?晚上出来一起吃个饭?”
程恪沉默了一下。他被扫地出门的消息圈子里大概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许丁不可能没听说。
这个时候还主动联系他,意义不言而喻。
“嗯。”他应了一声,报出了今天上午无意瞟到的一个看起来挺高级的餐厅名字,“你应该知道在哪儿吧。”
“啊,知道。”
“那五点半见?”
“好。”对面说完便挂了电话。
日落时分。电线割开泼天的火烧云往两边延伸,整片天空都像刚开的气泡酒似的冒着泡。程恪弹了两下烟灰,眯眼望向滚烫的天色。
今天上午看到的那家餐厅在哪儿来着?
程恪站在十字路口,第三次经过那家招牌缺了个口子的便利店时,他终于绝望地意识到了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在路边烤红薯的大妈跟看智障似的看了他好一会才忍不住开口:“小伙子啊,你都在这转了三圈了,到底在找哪儿啊?”
程恪非常尴尬,但还是强作镇定地报出了餐厅的名字。
“哎哟,就在对面那条街嘛!”大妈拿着锅铲一指,“过红绿灯右转,走五十米差不多。”
“……谢谢。”
程恪道了谢,故作从容地过了马路。
绕到餐厅楼下,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的环境还算不错,灯光不太刺眼,音乐听着也很舒服,关上店门就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左手撑着脸等着另一个人的到来。
“小恪。”
许丁到得非常准时,看到他进来,程恪站起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笑了笑:“来了。”
“嗯。”许丁说,“怎么到这么早,我还以为我迟到了呢。”
程恪叹了口气:“我反正也没事儿干,闲得都快长蘑菇了。”
许丁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点完菜,许丁才抬眼看他,语气很平常地问:“安顿好了?”
“差不多吧,”程恪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车灯上,“暂时租了个房子,住着还行。”
他没多说,许丁也没多问。
这就是许丁的优点,作为一个Beta,他的为人处事就像他的身份一样,温和,包容,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是程恪被赶出家门之前那个圈子里少有的,真正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家境相当,性格却跟程怿他们南辕北辙。
菜陆续上来了,许丁要了瓶白酒给程恪倒上。
“喝点儿吧,”许丁说,“你的脸色也太差了,今天喝完了可以好好睡一觉。”
程恪没拒绝,拿过酒杯仰头喝了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轻微的灼烧感,暖意慢慢在胃里扩散开。
他已经好多天没碰酒了,不是不想,是没那个心情,也没那个环境。
几杯下肚,程恪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眼前的一切暂时构成了一种虚假的安宁。
“程怿……”许丁斟酌着开口,只说了个名字便停住了,观察着程恪的状态。
程恪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得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盯着杯中晃动的透明液体,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他牛逼。”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酒后的沙哑,听不出什么激烈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