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租的房子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程恪是被饿醒的。
空空如也的冰箱和厨房提醒他最终还是得出来采购。
外面的天很阴,太阳埋在厚厚的云层中被迫收敛了光芒。停在树梢的几只黑鸟因为来去飞快的汽车受了惊,纷纷起身向远处飞去。
这片城区的生活气息倒是挺浓厚,虽然嘈杂,但很有生命力,与他过去习惯的精致商圈截然不同。
虽然不太适应,但至少不让他讨厌。
吃完了早餐,程恪在一家大型超市里慢慢逛着,边走边从货架上拿了东西往推车里扔。
纸巾,毛巾,拖鞋,贴身衣物……牙刷什么的也都得换新的,租房里的牙刷硬得跟他妈钢丝球似的,他用一次就得吐一大口血,自我感觉都可以去苦情剧里为救女主含泪离世的伟大男二了。
走到保健品和药品区时,他脚步顿了顿,神色如常地拿了两盒Alpha信息素抑制剂,放进了已经堆了不少东西的推车里。
拎着几大袋战利品走出超市,程恪忽然想到自己出门的时候除了身上这几件没再带别的衣服。
“啧。”他非常不爽地向街对面走过去。
正想着去哪家服装店买些好看点儿的,忽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一家金店,他整个人瞬间定在了原地。
收银台前程怿微笑着侧头听服务员说话,姿态从容优雅,父亲手里拿了一条金项链正仔细端详着,估计是给母亲买的礼物。
两个优质的Alpha站在一起,衣着光鲜,气质不凡,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
……操。
一股难堪的,酸楚的,狼狈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程恪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转身。
他不想被他们看见自己此刻拎着大包小包混迹街头的落魄样子。
他仓促地四下张望,就近推开了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小卖铺,闪身躲了进去。
店里放着轻柔的音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水味儿。程恪靠在门边的货架旁,心脏不受控制地急促跳动,目光透过玻璃门紧盯着对面。
看着程怿和父亲慢慢走远最终消失在街角,程恪松了口气,随即涌上来的是一阵更深的无力。
程恪,你牛逼。
你居然混到了需要躲着自家人的地步。
很厉害啊!
“妈的。”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掉内心的烦躁。
一转身,差点撞到一个人。
“诶操,小心点啊。”
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响起。程恪抬头,对上了一双带着些许讶异的眼睛。
居然是那个神经病房东江予夺?
“江先生?”程恪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碰到他。
“……叫我三哥就行,”江予夺对这个称呼有点无奈,“实在不行就叫大名江予夺,江先生什么的我真受不了。”
“啊,哦。”
江予夺看了看他,又瞥了眼他脚边那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购物袋,挑了挑眉:“买东西?”
“嗯。”程恪应了一声。
“看来是打算长住了。”
江予夺的语气很平常,没有太多情绪,但也谈不上热情。
“嗯,”程恪又应了一声,稍微放松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总得备齐。”
江予夺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这附近买东西是挺方便,就是人多比较吵。”
“还好。”程恪简短地回答。他不太习惯和不太熟的人,尤其是这个看起来有点捉摸不透的房东多交流。
江予夺没再说话,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那……你先逛,我走了。”程恪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拎起地上的袋子准备离开。
“行。”
江予夺侧身让开,程恪拎着沉重的购物袋走出店门,外面的空气重新变得喧闹。
这次碰面算不上愉快,但至少没有像上次签合同的时候那样一股火药味儿,有进步。程恪回头看了一眼刚刚那家小卖铺,江予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货架之间。
他有些意外自己居然没跟这个江予夺吵起来,也许是因为自己刚经历完这种人生的大落落落落正处于一种避免再节外生枝的状态吧,所以他选择了息事宁人,没再主动挑起冲突。
程恪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遇见家人的那点不愉快强行压下,拎着东西朝出租屋走去。
打开门,回到出租屋,程恪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到了该放的地方。
毛巾是米色的,牙刷换成了软毛的,拖鞋选了最普通的棉质款。
看着冰箱里依旧空荡荡,他绝望地发现,他刚刚一出门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本来想买点儿吃的,结果除了吃的什么都买了……
于是他叹了口气再次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比刚才更暗了点儿,菜市场就在两条街外,还没走近,各种气息就扑面而来——鱼腥味,泥土味,熟食香,还有混杂在其中的各种信息素……
程恪站在入口处有点儿犹豫,但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摊位密集,人头攒动,程恪在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蔬菜摊前停下了。
番茄炒蛋似乎是……比较简单的菜吧……他伸出手,拿起一个看起来红润饱满的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