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身体左侧,从肩膀到手臂的范围内,传来一种诡异的、并非剧痛而是存在感被迅速剥夺的恐怖体验——仿佛那部分血肉骨骼正在被无形的橡皮擦从世界上擦除!
他猛地扭头,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紧。
只见覆盖在他左臂上的烂泥正在剧烈蠕动、收缩,而他的左手小臂,从肘关节以下,已经消失无踪!
断口处无比平滑,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层粘稠的暗色泥浆覆盖着,暂时封住了创面,但也隔绝了任何再生或止血的可能。
而前方,船长头顶那朵萎靡的大嘴花,此刻却亢奋地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中,正缓缓咀嚼着什么。透过齿缝,可以看到一截属于人类的、肤色苍白的小臂残骸,正在被挤压、碾磨。
“咯吱……咕噜……”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大嘴花发出满足的、带着颤音的叹息,粘稠的汁液从齿缝滴落:“美味雄虫的生命精华,如此甘醇!”
他转向笼中脸色惨白如纸、因剧痛和恐惧而无法抑制颤抖的秦罗,恶意几乎凝成实质。
“别担心,小点心。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会好好发挥你们的每一分价值,绝不浪费!”
秦罗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在怪物口中被咀嚼碾磨,那咀嚼声每一次响起,都像是在他灵魂上狠狠剐下一刀。
死吧。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地占据了他的脑海。比起继续活着被这摊烂泥和它的花一点点分解品尝然后售卖,彻底归于虚无,似乎成了一种慈悲的解脱。
求生的本能还在微弱地挣扎,但更多的是无边无际的绝望。他试图再次凝聚那曾经失控爆发过的精神力,哪怕是与对方同归于尽也好!
滞涩的精神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泥潭,浑浊的浪头猛地掀起,剧烈的反冲还让他本就因断臂而虚弱的精神一阵刺痛晕眩,眼前阵阵发黑。
连最后一点反抗或自毁的可能,都被剥夺了。
他瘫在冰冷的笼底,残存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断臂处被烂泥覆盖的诡异麻木感还在蔓延。他望着对面笼中依旧毫无声息的泽,又看向近在咫尺、蠕动咀嚼、复眼中闪烁着品尝与评估光芒的船长。
原来,有些境地,比死亡更令人恐惧。
而他现在,就身在其中。
粘稠的蠕动声与令人作呕的咀嚼声逐渐远去,沉重的金属门再次合拢,将船长那令人窒息的气息隔绝在外。
牢房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秦罗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他靠在冰冷的笼壁上,目光扫过对面——泽依旧如同破碎的玩偶被锁在特制囚笼中,气息微弱,显然自身难保。指望他来救援,已绝无可能。
秦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剧痛与恐慌。
求死的念头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冰冷的、被逼到绝境后从骨髓里榨出来的狠劲。
自救。必须自救。
精神力暂时废了,身体残缺,还被禁锢。看起来毫无希望。
他缓缓睁开眼,褐色的瞳孔深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锐利光芒。
疼痛和虚弱依然存在,但此刻,它们成了背景噪音。主导他整个存在的,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活下去,然后让施加这一切的,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