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一片虚无的黑暗中缓慢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感知。
身下冰冷,身上各处熟悉的、但似乎更沉重的束缚感。
秦罗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依旧是牢笼。
但似乎换了一个地方,空间更宽敞,墙壁是某种哑光的深灰色合金。而最大的不同是,笼子不止一个。
他所在的笼子位于房间一侧。而正对面,相隔约五六米,是另一个更加粗壮、栏杆上闪烁着密集能量纹路的特制囚笼。
笼子里的是泽。
他依旧保持着螳螂的基本外形,但甲壳上布满了深刻的划痕与焦黑痕迹,几处关节部位被夸张的合金镣铐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强行锁死,甚至有几根尖锐的金属钉贯穿了相对脆弱的关节连接处,将他以一种几乎无法动弹的姿态固定在笼底。
他低垂着头,触须无力地耷拉着,气息微弱得近乎消失,只有甲壳随着极其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秦罗的心脏猛地骤停。
他尝试移动,发现自己身上被加装了更多限制节点,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带来更大的滞涩感。
但更让他心下一沉的是他试图集中精神,去感知周围,却发现原本那种如臂指使、甚至能在崩溃边缘爆发出恐怖力量的精神力,此刻变得异常滞涩。
就像原本畅通的河道被塞满了黏稠的淤泥,意念的流动变得艰难、缓慢,想要调动一丝都分外吃力。
被谁俘虏了?船长一方?还是港口别的势力?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精神力受制、身处囚笼、泽濒死的现状,让秦罗连深吸一口气都感到沉重。
他隔着双重牢笼,看着对面奄奄一息的泽,第一次对这个虫,生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同病相怜的沉重感。
秦罗又低声呼唤了几次。
然而,泽依旧低垂着头,毫无反应。
秦罗放弃了。他沉默地坐在自己笼子的角落,目光在泽身上和紧闭的金属门之间来回扫视,脑海中飞速转动,却想不出任何可行的脱身之策。
精神力如同生锈的齿轮,每一点调动都带来隐隐的刺痛和疲惫。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沉重的摩擦与粘稠的蠕动声。
厚重的金属门向一侧滑开,一个庞大的、散发着腐朽与恶意气息的身影蠕动着挤了进来——正是船长。
但他此刻的状态显然也不佳。原本几乎能填满小半个房间的烂泥身躯,体积明显缩水了一大圈,色泽变得更加暗沉污浊,表面甚至凝结着一些不自然的、类似焦痂的硬块。
顶端那朵狰狞的大嘴花也萎靡不振,花瓣边缘卷曲发黑,原本布满利齿的巨口无力地半张着,流淌出的不再是具有腐蚀性的涎水,而是某种散发着怪味的粘液。
他整体的精神压迫感也衰弱了许多,但散发的恶意与愤怒却更加浓郁刺骨。
他蠕动着挪到两个笼子之间的空地上,那半张的巨口转向秦罗,发出虚弱却依然尖利刺耳的声音:
“醒了?小虫子你可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区区雄虫。”
那滩缩水的烂泥发出嘶哑粘腻的低语,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与一种贪婪的探究。
他不再维持整体的形态,而是如同有生命的史莱姆,一部分躯体猛然攀附上秦罗所在的牢笼栏杆,无视了阻隔,从缝隙中渗透进来!
冰冷、滑腻、带着腐烂甜腥气味的触感瞬间包裹了秦罗。他惊恐地想挣扎,但镣铐将他死死锢在原地,滞涩的精神力也完全无法形成有效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