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便是四年。
维多利亚港的烟花还似昨夜般璀璨,大二那年冷清的春节仿佛仍在眼前,转眼,裴礼与蔡昕已并肩站在毕业典礼的台上。
学士帽抛向空中的那一刻,裴礼紧紧攥住她的手,在众人注视下低头吻她,眼底是藏了整整四年的笃定:
“毕业了,我们结婚。”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从他带她踏入紫荆花都8号那一天起,他的未来里,就只剩下她一个名字。
蔡昕轻轻点头,眼眶微热。
蔡昕挽着他的胳膊,笑眯眯地打趣:“对了,我妈还让我在家招上门女婿呢。”
裴礼低头轻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痞气的温柔:“好啊,你让我上,我就上。”
一句话撩得蔡昕脸颊瞬间发烫,她羞得说不出话,挣开他就跑开了。
他们一起看房,一起挑戒指,悄悄定下婚期,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到来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小家。
可谁也没料到,在一切即将尘埃落定前,裴礼的父亲——裴煜,先一步找到了蔡昕。
不是在裴家,不是在学校,而是在一间安静得近乎压抑的私人会所。
裴煜端坐对面,一身深色西装,神情沉敛,眉眼间的威严与四年前别无二致,更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没有绕弯,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冷硬:
“你们要结婚的事,我知道了。”
蔡昕指尖微微收紧,强作镇定:“伯父,我和裴礼是认真的。”
“认真?”裴煜重复二字,指尖轻叩桌面,目光锐利如刀,“蔡小姐,你从小家境安稳,大概不懂裴家是什么地方。”
“我和季媛分居多年,裴家不是靠感情维系的家族。裴礼是裴家唯一的继承人,他的婚姻,牵扯的是整个集团的命脉、人脉、资源,不是一句‘喜欢’就能说了算。”
蔡昕心口一紧:“伯父,我和裴礼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我们……”
“我不是来听你说情的。”裴煜淡淡打断,语气没有半分温度,“我查过你,家世普通,背景干净,没有任何能帮到裴礼的地方。你嫁进来,只会成为他的拖累,将来在家族、在政界商场上,你连站在他身边的底气都没有。”
“裴家不需要一个只会让裴礼分心的妻子。”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如冰锥直直扎进心底。
蔡昕脸色发白,却依旧挺直脊背:
“我不会拖累他。我可以工作,可以和他一起努力,我……”
“努力?”裴煜冷笑一声,眼神里是上位者对平凡生活的漠然,
“你所谓的努力,在裴家要面对的局面里,一文不值。”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我是想告诉你——要么,你主动离开裴礼,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保你下半辈子安稳无忧。
要么,你执意要嫁进裴家,那就做好准备,承受裴家所有的冰冷、规矩、冷眼,还有……将来裴礼可能会因为你,失去的一切。”
空气瞬间凝固。
蔡昕终于明白。
裴礼带她回紫荆花都8号那年,裴煜那句淡淡的“不拦”,从来不是认可,只是暂时的默许。
等到真要触及婚姻,触及裴家根本,这位看似冷淡疏离的父亲,便会露出最锋利的一面。
她攥紧手心,声音微颤,却异常清晰:
“伯父,我不会离开他。”
“裴礼早就跟我说过,他不在乎裴家的资源,不在乎继承人的位置。他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个家。”
“而我,想做他的家。”
裴煜盯着她许久,那双与裴礼极为相似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
良久,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
“你会后悔的。”
“裴家的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走。”
蔡昕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只要和裴礼在一起,我不后悔。”
裴煜沉默片刻,最终收回视线,端起桌上茶杯,再没看她一眼。
“话我已经说到这儿。”
“你执意要闯,后果,你们两个一起承担。”
蔡昕回到两人同居的小公寓。
裴煜找蔡昕谈过之后,她瞒了裴礼整整三天。
她假装如常,笑着听他规划婚礼场地、戒指款式,听他说要把阳台种满她喜欢的花,听他一遍又一遍认真地说:“菜菜,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能有家了。”
每一句,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第四天晚上,裴礼临出门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公司临时有个应酬,我晚点回来,别等我。”
蔡昕抬头看他:“什么应酬?”
不祥预感,已悄然爬上心头。
裴礼指尖微顿,避开她的眼睛,只淡淡道:“商业场合,大人的事,你不用懂。”
他不说,她却已懂。
是裴煜的安排。
那一晚,蔡昕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分一秒地熬。
手机屏幕明明暗暗,她没刷任何消息,却比谁都清楚——裴礼此刻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港城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灯火璀璨。
裴礼一身高定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冽。他身边站着的是港城人人皆知的卢家千金,名媛出身,家世相当,容貌出众,是所有人眼里,配得上裴家继承人的最佳人选。
照片没有流出来,可蔡昕就是能清晰地想象出那幅画面。
男才女貌,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不像她,一无所有,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裴煜那句“你嫁进来,只会成为他的拖累”,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他会因为她,和父亲彻底决裂。
会因为她,放弃裴家的一切。
会因为她,前路布满荆棘,众叛亲离。
而她,什么都给不了他。
她给不了他家世,给不了他助力,甚至连一句“我可以陪你扛”,都说得那么苍白无力。
接近凌晨,裴礼才带着一身寒气与淡淡的酒气回来。
他一进门就想抱她,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歉意:“抱歉,回来晚了……”
蔡昕轻轻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她的脸隐在光影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裴礼的动作僵在半空,心头猛地一沉:“菜菜?”
她抬眼看他,眼底没有哭,没有闹,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那平静,比争吵更让他恐惧。
“你今晚和卢家千金在一起,对不对?”
裴礼脸色一紧,立刻解释:“是我爸安排的,我只是应付——”
“我知道。”蔡昕轻轻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都知道。”
她知道他是被迫的,知道他心里只有她,知道他不会背叛。
可正因为太清楚,才更绝望。
她慢慢开口,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裴礼,我们不结婚了。”
裴礼整个人一震,不敢置信地望着她:“你说什么?”
“我想清楚了。”蔡昕垂下眼,睫毛轻轻颤抖,“我配不上你,也撑不起裴家的日子。”
“你有你的责任,你的身份,你的未来。我不能因为我,毁了你。”
“卢家千金才适合你,家世相当,门当户对,能帮你,能配得上裴家,能让你不用再夹在中间为难……”
“够了。”裴礼厉声打断她,眼底翻涌着慌乱与痛楚,“我不要什么门当户对,我只要你——”
“可我要不起了。”
蔡昕终于抬眼,眼泪无声滑落,却笑得异常平静:
“我不想你为了我,和你父亲反目。
不想你为了我,放弃你拥有的一切。
不想你以后被人指着说,是因为一个女人,毁了自己的前途。”
“裴礼,我认输了。”
“我妥协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到此为止吧。”
裴礼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他从没想过,那个在维多利亚港烟花下,坚定走向他的女孩;
那个在紫荆花都8号,紧紧握住他手的女孩;
那个说要陪他一辈子、给他一个家的女孩;
有一天,会对他说——
到此为止。